鹿兆鵬早已等在門口,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上來:“浩哥兒,你們可算到了!”
秦浩跳下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這院子不錯。”
鹿兆鵬笑道:“那當然,我可是跑遍了半個西安城才找到的,離學校近,又安靜,最適合你們兩口子住。”
冷秋月下了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新家的地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利落,墻角種著幾株桂樹,香氣沁人。
“喜歡嗎”秦浩問。
冷秋月點點頭,眼里閃著光:“嗯,喜歡。”
這里沒有白鹿村的規矩,沒有長輩的約束,更沒有需要時刻謹小慎微的壓力。對她來說,這里就像一片嶄新的天地,等待著她去探索。
安頓好行李后,鹿兆鵬拉著秦浩進了客廳,神情激動:“浩哥兒,你那篇罵張勛的文章,簡直絕了!”
7月份張勛復辟,舉國皆驚,不少滿清遺老遺少跳出來,文化界卻是一片罵聲,秦浩那時候還沒回白鹿原,就寫了一篇文章給了鹿兆鵬刊登在“秦進”上,看樣子反響還不錯。
鹿兆鵬興奮道:“何止是反響不錯簡直是轟動!特別是那句‘任何意圖開歷史倒車者,終將被歷史的車輪碾成齏粉’,還被新青年轉載,就連許多北京的讀者都知道你了。”
秦浩失笑:“有這么夸張”
鹿兆鵬從口袋里掏出一封信,神秘兮兮地晃了晃:“你猜這是什么”
秦浩瞥了一眼信封,上面赫然寫著“白浩親啟”,無奈道:“這不都寫著嗎”
鹿兆鵬不甘心,壓低聲音:“你知道是誰寄來的嗎”
秦浩配合地問:“誰”
“蔡先生!”鹿兆鵬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是新青年的蔡先生!他看了你的文章,特意寫信來邀請你去北大!”
秦浩一愣,接過信拆開。信中前半段是客套的贊譽,直到最后幾行才提到重點——蔡元培希望他能轉學至北京大學,一切手續由他負責辦理。
鹿兆鵬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替秦浩收拾行李:“浩哥兒,這可是天大的機會!北大啊!多少學子夢寐以求的地方!”
秦浩卻神色平靜,將信折好放回桌上,淡淡道:“你要是想去,我推薦你去好了。”
鹿兆鵬瞪大眼睛:“為什么!”
“還不是時候。”
……
開學后,秦浩每日清晨便前往學校上課。冷秋月則獨自留在家中,將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她總會在秦浩出門前備好溫熱的早飯,待他走后,便坐在桂樹下縫補衣物,偶爾抬頭望著院墻外飄過的云彩發呆。
一日傍晚,秦浩歸來時發現冷秋月正對著西沉的太陽出神,連他推門的聲音都沒聽見,秦浩輕咳一聲,冷秋月這才回過神,慌忙起身去接他手中的書袋。
“今日在家可好“秦浩隨口問道。
冷秋月抿嘴笑了笑:“挺好的,我把你昨日換下的衣裳都漿洗了,還腌了壇泡菜。“
秦浩注意到她指尖泛紅,顯然是被鹽水泡久了,不禁心頭一軟,拉著她在石凳上坐下:“秋月,西安城有許多好去處,大雁塔、碑林,你若無聊,不妨去看看。“
冷秋月卻像受驚的兔子般搖頭:“我我一個人去像什么話。“
她絞著衣角,聲音越來越低:“奶奶說過,婦道人家不能“
“這里又不是白鹿村。“秦浩笑著打斷:“西安城里多的是獨自出門的女子,你看那些女學生……“
話未說完,冷秋月突然抬頭,眼里閃過一絲他從未見過的倔強。
秦浩暗自嘆息,人的觀念形成不是一朝一夕,要改變也需要一個過程。
當晚,秦浩在書房翻出幾本英文醫學著作。油燈下,他逐字翻譯著亞里士多德的《論解剖操作》,特意將晦澀的術語換成通俗易懂的白話。直到東方泛白,才將譯好的手稿用紅繩系好。
次日清晨,冷秋月發現枕邊多了沓裝訂整齊的冊子。扉頁上寫著“贈秋月——愿與你共賞醫學之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