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當天晚上,白孝武就跟著秦浩住進了朱先生家里,朱白氏倒是很樂意,反正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多添雙筷子的事。
從此,朱先生那彌漫著書墨香的清幽小院,便成了白孝武的第二個學堂。
白天,他在朱先生指導下習文、寫字、誦讀經典,傍晚,秦浩便是他的“武教頭”。沒有繁復的套路,只教最實戰的格斗技巧——如何發力、如何卸力、如何保護自己、如何一招制敵。
冷硬的拳腳擊打在沙袋上發出悶響,汗水浸透衣衫,白孝武卻從來沒喊過累,反倒相比學文,他更喜歡練武。
他最喜歡大哥說過的一句話:肌肉記憶是不會騙人的。
……
這一年春耕剛過,布谷鳥的叫聲才歇了不久,白嘉軒接到了一紙由新任滋水縣長簽署的公文:縣府決定在“人杰地靈,文風初顯”的白鹿村,創辦一所新式國民小學校!命白嘉軒這位族長即刻赴縣府開會商討具體事宜。
這消息不啻一聲驚雷,在白鹿原炸開了鍋。各家的飯桌上、田埂旁、村頭老樹下,都議論紛紛:
“在咱村辦學堂縣里給錢還有這好事”
在黑娃看來當官的要是不撈錢,那才叫見鬼。
秦浩調侃道:“兆謙現在看問題頗有些一針見血的味道了。”
自從黑娃生了娃,秦浩就開始稱呼他的大名,一開始黑娃還有點不習慣,后來慢慢就聽習慣了。
正如秦浩所料,會議冗長而瑣碎,縣長講話一套接一套,縣教育局長的方案聽起來天亂墜,唯獨對實質性的資金投入語焉不詳。白嘉軒心里那點期待涼了大半。
主持會議的縣教育局長扯著嗓門喊:“教育專員同意,決定委任一位年輕有為、在省城師范接受過最優質新式教育的英才,出任我白鹿村國民小學校首任校長。我相信,在他的帶領下,白鹿村學校一定能辦成全縣、乃至全省鄉小之典范!”
會場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白嘉軒沒什么興趣,端起茶杯正琢磨怎么開口要錢。
“現在,請新任白鹿村小學校長,鹿兆鵬同志上臺,與大家見面!”教育局長的話音清晰洪亮。
“哐當——”白嘉軒手里的茶杯沒端穩,砸在磚地上,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
白嘉軒已經不知道會議是什么時候結束的,滿腦子都是鹿兆鵬在講臺上慷慨激揚發表就職致辭的樣子。
消息很快就在白鹿村傳開,要說最開心的還要數鹿兆鵬的母親棗,自從丈夫跟公公先后去世,家里失去了頂梁柱,她跟鹿兆海的日子就沒之前那么好過了,鹿家的財產雖說被鹿子霖敗了不少,可田地祖屋還在,這可是一筆不菲的資產。
鹿家那些沾著親戚的叔伯時不時就來打一次秋風,她一個女人又不敢得罪,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家底一步步被掏空。
天可憐見,她的大兒子終于回來了,而且還是來當校長的,以后看誰還敢欺負她孤兒寡母!
白家院子里,白嘉軒抽著旱煙:“兆鵬不是在西安的大學里教書嗎怎么好端端的要回來當個小學校長”
“可能是受他爹的影響,官癮犯了唄。”白孝文不屑道。
秦浩可不相信鹿兆鵬回來是官癮犯了,這個時候鹿兆鵬應該已經加入我黨,肯定是帶著任務回來的。
甚至有可能,他的目標不僅僅是搞土改,弄不好是沖著保安團,甚至是他的彈藥工廠來的。
當晚,鹿兆鵬就回到了白鹿村。
不過他并沒有回家,而是敲響了朱先生家的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