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這項工作實在過于單調,二人還有不少閑工夫聊天打趣。
自然而然地,很快就說到了他們手頭這項聽起來有些奇怪的任務上面:
“我說老李,咱們就把這么一……坨東西給填下去,轉過年去這黃沙地就能種出莊稼來?”
其中一位皺了皺鼻子,語氣中帶著些遲疑地問道。
作為來自蒙省西部墾區的老技術員,他幾乎半輩子都在跟沙漠化作斗爭,自認為也算是半個治沙老手。
但過去常用的手段,無非是先用草方格和固沙網形成擋風墻防止積沙,等到方格中間的沙地有效結皮之后,再逐步栽種少量的灌木和草種。
有用確實是有用,但一般需要經過5-7年時間才能形成肥力一般的土壤,效率相對一般。
而像眼前這樣直接針對沙土本身進行的操作,此前絕對是聞所未聞。
站在他對面的那位雖然被稱為“老李”,但其實論面相反而還要年輕一點,一邊把集水漏斗給換到下一個坑里,一邊咂了咂嘴:
“我估摸著……上面既然整這么大的陣仗,那應該是有譜……”
倆人嘴上你來我往地說個不停,但手上的動作倒是一點沒落下。
直到處理完一整條壟溝之后,才扶著有些發酸的腰背直起身來,打算休息一會兒。
“但是這和咱們過去的法子實在是差得太多了,要是擱在早幾十年……”
最開始說話的那名技術員隨手掏出一盒煙來,準備再嘮一嘮自己早年間的經歷。
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后傳來:
“聽二位口音,應該是來自西部區,那邊屬于干旱地區沙漠化,必須先用草方格這樣的工程措施保水增肥,但東部區屬于半干旱半濕潤沙漠化,就可以直接用化學措施和生物措施固沙。”
“剛才你們填進去的兩種原料,同時有長鏈的疏水主鏈和表面活性的親水支鏈,所以能和土顆粒表面發生包裹與交聯連結作用,起到加固土壤的效果……”
二人回過頭,發現是一個估摸著三十來歲的年輕晚輩。
穿著一身棕色的夾克外套,雖然上面已經沾了不少泥點子,但從白凈的雙手來看,不像是個長期干粗活的人。
后面還跟著另一個看上去就相當壯實的漢子。
又過了幾秒鐘,二人才意識到剛剛那句話是在回答他們無意中聊起的問題。
顯然,對方已經跟在后面有一段時間了。
毫無疑問,這個人正是前來考察項目的常浩南。
按照此前定好的分工,他只需要提供技術支持即可,并不承擔任何一線任務。
但畢竟是拿了經費的項目帶頭人,在動工之初總不可能連個面都不露。
也順便是給忙了大半年的自己放個假。
不過,按照常浩南的性格,閑肯定是閑不下來的。
所以才在附近四下走動,看看有沒有什么自己之前沒注意到的問題。
而之前給那兩位解釋化學固沙的原理,也并不是真的想讓對方聽懂,只是當成一個接上話茬拉近關系的機會而已。
但還沒等他把后面的事情問出口,莊秉昌就從遠處小步快跑地趕了過來。
“常——”
稱呼都快要喊出來了,但突然看到附近還有閑雜人等,于是趕緊收住,走到近前處才壓低嗓音:
“常院士,國家航天局的欒局長帶了個考察隊過來,說是馬上就到,您看……”
欒文杰會出現在這里,著實有些出乎常浩南的預料。
畢竟對方主管的業務跟眼前這黃土朝天可是半點不沾邊。
但畢竟是一個系統里的同事,既然遇見了,那總得接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