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在解體,以及隨后墜入水面的過程中遭受到了相當巨大的沖擊,但或許是由于所處位置的關系,那部分由輕質合金制成的進氣道殘片卻并沒有出現太多不可挽回的離奇形變。
在將其外形掃描進數據庫之后,技術人員并沒有進行太多“合理化推演”,就基本還原了其原本的面貌。
這對于后續的分析工作無疑是個巨大的利好——
合理化推演當然也有足夠的理論基礎作為支撐,但問題在于美國人的設計可能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合理。
“常院士,更進一步的分析已經證明,這塊東西之所以能長時間漂在海面上,除去外形比較適合以外,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是其壁面內部也被設計成了空心結構。”
刑牧春指著屏幕上大半個進氣道的3d建模,對常浩南介紹道:
“只不過,因為沒有更進一步的具體信息,所以無從判斷這些空間到底是用于冷卻液流道,還是單純出于減重而進行的設計。”
后者湊近顯示器,盯著剖面圖上的一系列三角形截面形狀看了一會兒:
“不太可能是冷卻液……”
常浩南搖搖頭:
“飛行器如果采用液體冷卻,基本都是直接用燃料作為換熱介質,而在海面上采集的一部分水樣之前就分析出來了,是一種以jp7航空燃料為基體,摻混了部分易燃金屬和金屬氧化物顆粒之后制成的……混合物,流動性本身就比較差,恐怕需要專門的燃料循環系統才能維持正常供應,很難想象還要再走過這么蜿蜒曲折一段流道……”
這番分析頗為有理有據,刑牧春倒也沒有表達反對,只是露出稍顯困惑的表情:
“可是目前沒有證據表明,美國人掌握了和我們一樣的等離子體散熱的技術……如果不用額外冷卻手段的話,那光是高超音速飛行的氣動加熱,就足以讓飛行體因為熱脹冷縮而被拉長幾厘米甚至更多……”
常浩南對此倒是想得開,自己手里畢竟只是殘骸的一部分,這種技術細節沒法死摳,必須聚焦關鍵部分。
于是只是簡單回答:
“x51a的設計速度畢竟只有馬赫數6左右,氣動加熱情況還不是特別嚴重,如果能計算出氣動熱的分布情況,那么還是可以靠結構設計來硬抗的……總之先別想這么多了,讓一院那邊趕快按照這個參數制造全比例氣動模型,準備上風洞。”
刑牧春旋即起身,離開機房準備回辦公室打電話。
而負責風洞運行,剛才坐在邊上始終沒說話的姜宗霖這會兒也湊了上來:
“可能導致測試失敗的可能性有很多,不知道您準備從哪個部分開始測試?”
對于這個問題,常浩南這幾天早就有了打算。
因此,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分析道:
“從雷達獲取到的表征飛行參數來看,x51a維持了大約143秒的正常飛行,達到馬赫數5.45的最終速度并維持了9秒左右,然后幾乎是毫無征兆地……至少在飛行軌跡上毫無征兆地突然解體。”
“這種情況,不太可能是什么累積性問題,大概率是超燃沖壓發動機的工作參數從一開始就不正常,積累到馬赫數5.4-5.5之間的某個臨界點之后,由于熱力壅塞,或者激波串驟然增強之類的原因,導致工作循環被徹底打亂,最終誘發結構破壞。”
“所以,就從不同特征馬赫數對應的氣體加熱量和進氣道溢流阻力開始,如果真是這部分出的問題,應該很快就能發現異常……”
姜宗霖聞言站起身:
“那我馬上就去準備!”
……
應該說,常浩南的運氣相當不錯。
盡管已經初步分析出了最有可能的事故誘因,但定性分析和定量計算永遠是難度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的兩件事情。
原本,他只準備親自看看前面幾天測試的全過程,算是對大洋彼岸美國同行的設計水平有個初步認識,然后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滑翔型乘波體的細節設計上。
結果僅僅是第一天的幾次啟動,就吹出了一組令人側目的數據……
“你們確定……進入燃燒室的氣流能超過音速?”
常浩南看著眼前的工作循環曲線圖,將信將疑地向身旁兩個人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