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弄靠坐在書案前,正慢條斯理將一條紅色的細抹額往左腕上纏,動作輕而緩,卻看得展戎眼皮狂跳不止,趕緊又將頭低下。
“吩咐下去。”過了會兒,他終于聽到蕭弄開了口,“明日回京。”
從關外回來后,蕭弄借口養病,待在別院里冷眼看京城局勢,避了有一段時日了,現在若是回京,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展戎心里一驚“主子,可要做什么安排回去是要”
蕭弄的薄唇掀了掀,吐出兩個字“捉鳥。”
次日午時
,鐘宴笙有些僵硬地坐在飯桌前。
近來朝中事務繁重,終于在休沐日抽得空的淮安侯依舊衣冠整肅,坐在他斜前方。
侯夫人帶著一貫的溫柔笑意,坐在左前方,向他介紹道“迢兒,這是哥哥。”
而對面坐著的、與倆人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彬彬有禮地開了口“前些時日我生著病,父親母親怕我傳染旁人,讓我在外修養了一段時間,現在才得以相見,萬望莫怪。”
鐘思渡容貌俊雅安靜,說話和風細雨的。
與鐘宴笙夢中那個讓侯府雞犬不寧、家破人亡的“反派”全然不同。
和昨晚鐘宴笙睜眼之時,坐在床邊淡漠看著他的那個人,也仿佛不是一個人。
鐘宴笙瞅著他,本能地感覺到一絲違和,但他能察覺到,淮安侯和侯夫人在若有似無地盯著他,很緊張他和鐘思渡的關系。
一邊是從小養大的孩子,一邊是流落多年的親生子。
鐘宴笙誠摯地覺得,在尋到親生的孩子后,淮安侯和侯夫人完全不必顧忌那么多的,對他的態度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畢竟鐘思渡才是他們血脈相連的孩子。
為了讓淮安侯和侯夫人安心,鐘宴笙忽略那絲違和,望向鐘思渡,很乖巧地叫了聲“哥哥好。”
睡了足足兩日,他看著像是又瘦了些,氣色也略微蒼白,唇色卻依舊透著股糜紅,將整張臉襯得愈發明艷昳麗,看人時眸中瀲滟水光,像含著三分情。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鐘宴笙覺得鐘思渡望著他的眼里掠過了絲淡淡的厭惡。
但只是瞬息之間,又恢復了寧靜平和,他噙著絲淺淺的笑,回應道“弟弟。”
倆人狀似兄友弟恭的這么一叫,淮安侯和侯夫人緊繃的肩線都松下去了點。
恰好午飯也上來了,淮安侯一貫秉承食不言寢不語,平時一起用飯時,鐘宴笙總有些跟侯夫人說不完的小話,被淮安侯斥責像只話多的百靈鳥,今天卻是松了口氣,不吭聲了。
飯桌上只有輕微的碗箸之聲,氣氛靜得很。
鐘宴笙食不知味,忍不住撩起眼,偷偷瞟了眼鐘思渡。
鐘思渡低頭慢慢咀嚼著一片魚肉,瞧著很文雅,一言一行、乃至吃飯的動作,完全看不出前十幾年長在鄉野的痕跡。
他正偷偷覷著,鐘思渡突然一抬頭,倆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對上。
鐘宴笙心虛得很,后者卻對他微微一笑。
鐘宴笙只好倉促回了個笑,不敢再亂瞟,低頭認真扒飯。
明明跟他找錯的那位陰晴不定的性子相比,這個正牌的真世子看著要和善許多,但他總感覺這位真世子哥哥,好像沒看上去那么好相處。
但如果一開始沒找錯人的話,他跟鐘思渡的相處,應該是能融洽許多的,說不定已經將侯府覆滅的命運扭轉過來了。
一想到這里,鐘宴笙就很懊惱。
他找錯人就算了,好死不死的,居然還招惹上了定王殿下。
也不能怪云成報錯了地方,只怪他給的條件太模糊了。
昨晚醒來后,鐘宴笙問了云成,這兩日都有誰來過,果然,他睡夢中第二次被吵醒,來的人就是鐘思渡。
那日鐘思渡剛被秘密接回侯府,住進了鐘宴笙隔壁的小院中。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鐘思渡來到春蕪院,結果因為面生,又是獨自過來的,被云成當成了孟棋平又一次買通的人,很不客氣地趕走了。
鐘思渡可能以為他是故意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