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論情緒而言,這已經是曹老的那幅蘊含著他幼年的時光,蘊含了他一生的感悟的封筆之作才能達到的層次了。
用畫筆去洞穿虛無,用有形的筆觸,去凝固無形的概念。
甚至是去凝固時間。
觀世音菩薩。
“觀”,觀民生多艱,“世”,明世事人心,“音”,創作的藝術品擁有禮樂正音一般的韻律感。
以及“菩薩”……擁有一顆無比敏感又無比堅強,既能感受到眾生疾苦,又愿意去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菩薩心腸。
只有此般。
才能真正畫出觸及人心的好作品。
“我真漂亮,哼哼。”
蔻蔻哼哼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她說話間,正扯過顧為經的西服外套,像是拿著一條大毛巾一般,擦拭著自己的頭發。
這個行為實在是作用有限。
顧為經跳入湖中,跳的過于匆忙,當時,蔻蔻落水的聲音,幾乎洞穿了他的全部思索。
他根本沒有那個閑功夫在那里脫外套,連想這件事的時間都沒有。
因此。
顧為經的西服外套徹底毀掉了,此刻,它和蔻蔻的頭發一樣濕漉漉的。
話又又說回來,顧老頭向來摳門,他去旅游的時候,也沒舍得給孫子買什么好西裝。
千八百塊錢的三件套,想要能買到真的純羊毛或者純羊絨面料內襯的西裝,明顯是在做夢了,充其量也就是售樓處小哥,房地產中介穿的那種。
水泡一泡,撈出來晾干,大概也許還能繼續用。
蔻蔻此刻用外套包住頭發,用力的揉了揉,然后用外套包住顧為經的頭發,也是一陣揉。
阿旺大王趴在長椅上,睜大了眼睛,用看傻逼一樣的眼神,看著這兩個從湖邊“噗喳”一下就跳下去,然后又像落湯雞一樣爬上來的神經病。
蔻蔻注意到了貍花貓的模樣。
“呵。”
她走過去,一把也用濕噠噠的西裝外套罩住長椅上正在瞅著她看的蠢貓,也是調皮的一陣亂搓亂揉。
揉的阿旺一陣喵喵喵的亂叫。
好在。
在仰光的夜色里,即使被水打濕毛發也一點不冷。
反而是一陣的清涼。
“這是你畫給豪哥的畫么?”蔻蔻小姐一邊低頭揉著貓,一邊隨口問道,“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要自己的照片擺在黑社會的岸頭,被他賤兮兮抽著煙盯著呢。”
“不要送給他這個,送給他一幅別的吧。這幅畫我要了。”蔻蔻小姐在一邊指揮。
“當然。”
顧為經笑了笑。
他指著旁邊的速寫板:“這是我為你畫的畫,本來也就是送給你的。至于陳生林……”
顧為經頓了頓。
他靜靜的看著遠方,眼神寧靜而有蘊意。
“我……也想好了要給他畫什么。”
他低低的說。
在蔻蔻跳起那支《天鵝湖》的時候,顧為經終于想明白了這一切。
顧為經身前恍惚間浮現起——書房里,陳生林那張挑釁般的直視佛像,被煙霧籠罩,又剎那間雙手合十,變為一個虔誠信徒似的臉。
顧為經放空自己,向身后躺去,躺在碼頭的木板上。
他望著天上的星空,靜靜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