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畫也不是。
必須承認。
有些東西就是錢買不到的。
陳生林富可敵國,卻無法在命運面前,買到最后的安寧。
安娜在很多很多方面,甚至都能把在顧為經面前不可一世,表現的像是命運之神一樣的陳老板按在地上摩擦,但唯獨繪畫天賦這件事上,卻是她家財萬貫,也想得卻不可得的。
是她要去羨慕別人的。
歷史上有很多優秀的畫家,他們畫出了優秀的作品,卻因為缺乏機遇,而無法獲得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而對伊蓮娜小姐來說,大家心心念念的世俗意義上的成功,是她伸手就能得到的事情,輕松的像是拈起盤子上的一枚馬卡龍。
而優秀的畫技,她就是得不到。
姨媽小時候便對侄女下的判斷——“你當不了一個畫家。不是說你無法成功,咱們家的家境,無論你畫的什么樣,畫的好,畫的壞,開開畫展,賣出個一線大畫家的價錢,都是很輕松的。然而……我的小女孩,我要對你說實話,你確實不擅長畫畫。”
即使像伊蓮娜小姐的人,也許她們一輩子都停留在業余愛好者的繪畫技法水平。
但這并不意味著她們無法在練畫的過程中有所收獲了。
每一次動筆練習都是一次新的旅程,每一幅自畫像都是對自我靈魂的一次凝望與審視。
當你屏住呼吸,感受著筆刷在亞麻的植物纖維上沙沙的劃過,當你用指尖感受繪畫中所帶來的感觸,用鼻尖輕嗅松節油的味道……
當你長久的凝視一枚被啃過的蘋果,感受著它的青色,它的紅色,它的淡黃,它的無法名狀的色,它的越是觀察,越是細微的“察覺”,就越是描摹不盡變化多端的自然之美。
你就會明白繪畫的真義。
也許你永遠也沒有能力,將這種細微的變化通過畫筆“轉印”在紙面之上。
可這種快慰,這種內心的觸動與收獲……它們雖不是繪畫技法上的收獲,但依舊是實打實的收獲。
無法以畫傳情。
卻能以畫娛己。
誰有了這樣的經驗。
當她再一次的走入梵蒂岡博物館,聞到那些老式蛋彩畫上清潔油的味道,當她推著輪椅,走到了梅涅克修道院的穹頂之下,望著頭頂上雅典娜駕馭著獅子戰車從云間行過。當她下一次提筆撰寫藝術評論的時候。
她便和沒有畫過畫,只是單純的研究藝術理論的同行,有所不同。
她便也和沒有畫過那幅畫的自己,有所不同。
她不是雅典娜,她沒有女神刀劍不入的神力,可她可以擁有女神一般架馭獅子的內心。
感悟永遠是自己的。
即使筆尖的細膩婉曲遠不及酒井小姐,但她也可以把自己的想法撰寫成評論,把它變成文字,用才情和氣概來取勝。
這就是伊蓮娜小姐從練畫中所獲得的東西。
顧為經也是如此。
他以前的用筆能力遠遠比不上畫出《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卡洛爾。
臨摹作品的相似程度也卡住不動頗長的一段時間了。
但顧為經還是一空閑下來,就動筆臨摹。
顧為經不間斷的用畫筆臨摹那些流動的雷霆,不間斷的用自己的心去還原這個名叫卡洛爾的畫家的翻滾的內心。
他去觸摸她的胸口,他去感受她的熱意。
他去在雷霆和黑暗中尋找她的“燭火”,去感受她的抗爭。
縱然受限于技法的水平的限制,顧為經無法在自己的畫板上準確的還原這一切,但那些的情感從來都不會白白的消失,只會一點一點,一滴一滴的積存在年輕人的內心,不斷的發酵,不斷的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