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繆斯女神的小蠟燭被點燃的那一刻。
憤怒的雷霆乍破云海。
情緒如暴雨一般,
傾盆而下。
籠罩著畫室大半的黑色霧靄,就像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畫面中翻滾的雷云。
曾有評論人士認為,現代的畫家們再把精力集中放在塑造靜態的陽光與空氣,是沒有意義的一件事情。
十八、十九世紀的油畫畫家們,曾在對靜態的風景的塑造上,花費了大量的精力。
那些年,畫家對用筆能力的追求,就像似乎沒有盡頭一樣。
而評論人士則說,這是一條藝術發展的歧途。
他們認為,這股藝術風潮的興起是因為在那時候,相機還沒有被發明出來,或者照相對大多數人來說,依舊是一件相當相當稀罕的事情。
十九世紀照相機剛剛被投入到實用領域的很長一段時間,照一張相,銀版顯影需要3個小時到半天的時間,在這段時間內,被攝物體必須要保持靜止一動不動,才能得到清晰的成像。
照張相片要比請畫師跑過來畫張畫像還要累人,也還要麻煩。
因此。
在一百年前,凝固不動的靜態靜物對很多人來說,依舊保持著相當程度的稀奇感和新鮮感。
他們會像買照片一樣,為那些畫家筆下的靜態光影和細膩描繪而買單。
基于這個原理。
如今的觀眾全都是每一天被大量的視頻、電視劇、電影飽和轟炸的人群。
十九世紀那種買照片一樣為繪畫付費的消費者已經不見了,所以細膩的光影描繪就同樣失去了意義。
更不用說。
比拼對現實世界的一比一還原,再精妙的筆法,也比不過花399美元買個手機,然后咔嚓按一下快門。
因此。
只有往抽象發展,只有往那些高度概念化的繪畫方向發展,只有畫那些手機咔嚓一下拍不到的東西,才是現代藝術家們理想的發展思路。
先不提這種消費行為分析的方式,是否過于功利主義。
至少在這種對于靜態景物作用的理解分析這一點上,這類西式觀點是遠遠不如傳統東方式審美哲學來的深刻與優雅——“一切景語皆情語”。
靜態的景物塑造從來就不只是單純的景物塑造。
相機快門“咔嚓”一下,所無法捕捉到的東西,也從來都不只有那些高度抽象化和概念化的先鋒藝術。
通過光影的側寫,來反應人物內心的精神,恰恰是手繪藝術作品的強處。
它也恰恰同樣是印象派的審美精髓。
畫家所記錄,所描繪的陽光與空氣,從來不只是陽光與空氣,它們是美的載體,也是情感的載體。
陽光與空氣與作品想要傳來的情感,就是細支長頸瓶與鮮花,天空中漂浮的雷云與閃電和雨水之間的關系。
它們將不可分割。
陽光與空氣是如此。
那些暗色調的筆觸,陰影與夜幕同樣也一般無二。
在陳生林眼前,這幅畫面中沒有被光線所照亮的那一側,夜色般的黑暗籠罩著一切,吞沒著一切。
它不像是單純的黑暗,而像是流動的雷云或者翻滾的霧氣。
這種蓬松流動的動態感,似是由畫面里陽光射來的方向某些光潔平面所反射出的光斑,和墻面與地板對于光源的漫反射造成的,又像只是純粹的,因為畫面主人的主觀思緒轉動而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