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想辦法把問題繞在這幾個登臺前就既定好的不會出錯的回答上,就好了。
實際操作起來,當然不會只準備一兩句話,生搬硬套這么簡單。
但是。
策展助理同樣也很清楚,不管簡單不簡單。
對方如果背后站著大畫廊,并且提前做好準備的話,那么,他們是真的能做到,把每個可能出現問題都做出一份四平八穩的“安全答案”。
頂級畫廊的營銷公關團隊,是非常非常專業的。
應付采訪和媒體,規避可能存在的風險點,就是這些人的日常工作。
他們能把喝完的空啤酒飲料罐子,吹的天上少有,地上全無,靠在報紙上寫評論軟文,營銷的像是圣誕老人用過的似的。
他們也能為藝術家在面對新聞鏡頭時,盡可能的避免任何“倫理”風險,從環保、海平面上漲到地球為什么是圓的,意大利披薩里應不應該加菠蘿,全部都說一遍,仔細想想,又仿佛什么都沒有說。
對于顧為經來說,這當然不是最好的應對。
不。
這甚至不是一個好的應對。
沒有人是傻子。
普通的觀眾不是,底下的組委會嘉賓和藝術展評委不是,《油畫》的采訪團隊更不是。
顧為經是不是在逃避問題,他是不是在回避造假爭議的焦點,是不是在那里敷衍了事。
每個人都很清楚。
觀眾會走,評委會睡覺,會玩手機,會在群里和朋友怒罵“mmp”,《油畫》的采訪團隊也會很抓狂。
但也就如此了。
宛如顧為經剛剛說的那句玩笑話——“這里沒有老虎鉗。”
伊蓮娜小姐性格再凌厲再強勢,言辭再鋒利,她畢竟也只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
顧為經真的鐵了心了在那里活稀泥、打太極、發揮楊老師傳授的滑不溜手的油乎乎大法。
她總不能真從哪里摸出把鉗子來,捶爆這家伙的狗頭,從對方的嘴里掏出她想要的答案吧?
也許。
顧為經會給《油畫》團隊留下了極差極差的印象分,在人家的采訪專欄里不可能寫幾句好聽的話。
然而——
如果這場采訪真的隱藏著未知的大坑。
比起一朝不慎,在坑里摔死,跌的身敗名裂。
這也一定不是最差的結果。
如果有后悔藥。
布朗爵士肯定相當后悔,沒有在歐洲美術年會上打打太極,油一下啥的。
他就是太實誠,太得意,在人生的最高點,神采飛揚的說出了些心里話,才被伊蓮娜小姐當場啪啪啪把臉都抽腫了。
藝術類“考古”論文就這樣的,個人主觀推測的內容太多了,它很難像物理學研究一樣,做復現實驗,從而百分之百認定某個論點是正確的。
同理。
除非你真的能找到鐵一般的作假證據,拍在人家臉上,把他徹底錘趴下,否則……也很難百分之百的認定某個論點一定是錯的。
正如酒井勝子告訴安娜——
無論他們的論文看上去有多少疑點,這都是歷史所留下的空白,很遺憾,沒有人能再回到1878年的那個雷雨夜,去問問畫下這幅畫的女畫家了。
但是。
這種無聊而冗長,讓人困的想要睡覺的對談會,就像那些毫無波瀾,情節起伏的電視連續劇,或者一個音從頭彈到尾的音樂劇演出一樣。
對于所有觀眾來說,一定是最差的“表演”。
對于新加坡雙年展的主辦方來說,也是最差的。
以他們的立場角度。
無論是顧為經表現神勇,舌戰群儒,打破了所有質疑。還是顧為經被抓住了貓尾巴,被《油畫》的采訪團隊噴的啞口無言,面容蒼白,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