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作品銘牌上,則引用著ntv紀錄片導演的原話。
「——如果不把真相還原出來,不執著于這一點的話,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我想也算不上成為那種足以阻止戰爭的作品。」
“立意很好,很勇敢,也很執著。不過對于作品本身而言,十四歲的小女孩畫這種宏大而殘酷的議題,還帶著一點點的抽象元素。難免會有一點重視畫面設計重于重視情感表現的問題。筆觸被你想要表達的立意牽著走,而非被你所想表達的情緒。”
安娜點評道。
她大概是真的欣賞對方。
以“安娜銳評”往日的噴人力度,伊蓮娜小姐現在的攻擊力,連用樹懶熊的小虎牙咬你都算不上。
“不過,同樣對于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小畫家來說,這也算不得是什么太大的問題了。”
女人相當溫柔的對酒井勝子說道。
“我手里拿著宮崎駿的插畫集,身前看著你的作品,耳邊傳來西洋美術館閉館前十五分鐘所放的提醒游客參觀時間結束的鋼琴曲,是坂本龍一的《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音樂、作品、時間,一切都搭配的合適又恰當。宮崎俊和坂本龍一,都是日本最具有代表性的優秀藝術家,而那一刻,我又多記住了一位值得關注的年輕畫家的名字。”
“酒井勝子。不是酒井一成的女兒,而是酒井勝子。當時,我甚至沒有意識到你的父親是酒井一成。”
伊蓮娜小姐平靜的說道:“我在想,有一天,你也會成為真正的大藝術家呢?”
“謝謝,我會的。”
酒井勝子笑著說道。
不是我會“努力”的,而是“我會的”。
真有趣。
真是一點都不做作,不扭捏。
“不應該是無論成的了成不了大畫家都無所謂,我只關心去畫好自己的畫,拿出自己最好的作品么?”
女人望向酒井小姐的娃娃臉。
勝子愣了一下。
“哦,我聽了你和樹懶先生所錄制的那期播客沙龍哦。我說我覺得你值得關注,可不是一句客套話。”
伊蓮娜小姐微微回以調侃。
“還是有一點所謂的。”酒井勝子搖搖頭又點點頭。
安娜又輕輕的笑了笑。
過去短短五分鐘里,她對酒井一成的女兒露出笑容的次數,比她這個月內對其他所有人笑的次數還要多。
實在太可愛了。
她對酒井勝子的了解起源于四年前東京國立西洋美術館里的相遇,加深于這些天來從各方面對于酒井小姐的調查和播客節目里的聊天溝通。
以前勝子給安娜就留下了一個很好的基本印象。
她又是《雷雨天的老教堂》的發現人之一。
在安娜心中基本打消了他們合謀偽造了卡拉奶奶的畫的疑慮后,自然是好上加好。
親自見面,酒井勝子給安娜的感覺又和遠遠的凝望或者通過語音連線聊天,有很大的不同。
過往安娜對于酒井勝子的好感,多是那種上位者對于“有功之臣”賞賜式的好感。
她對于酒井勝子的喜愛,也是那種收藏家對于一只有意思的精巧俄羅斯套娃,純粹賞玩式的喜愛。
此刻。
伊蓮娜小姐卻發現,酒井勝子比她所想象的有意思的多。
起碼。
不是她以酒井勝子的過往作品和采訪為模版,推斷出的那種——表面溫婉,內心情感卻較為封閉,對除了畫畫以外的事物,都漠不關心的瓷制娃娃式的畫家姑娘。
沒有靈魂的人,刻畫不出擁有靈魂的作品。
那樣的人或許能在技法一途上,輕易走上巔峰,卻永遠會離真正的雋永偉大,差了一絲玄妙的韻味。
美術的發展歷史已經證明了,無數刻畫線條與結構的藝術大師,在用筆技藝走上高處之后,最終,他們卻都不約而同的將下筆時對于技法的表達,轉變為了對于情感的表現。
這也是剛剛安娜所提到的,她以前見到的勝子小姐的那幅畫里潛藏的缺漏之處。
她曾擔心過。
自己所見到的是一位增強版,純粹版的“范多恩plus”。
如果真的對藝術道路足夠虔誠的話,那么,這種路線不能說一定是錯的,只能說,在攀登藝術之峰的過程,會有遺憾和不圓滿之處。
短短幾分鐘的交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