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千人的作品,在巔峰時刻里,幾乎構成了北美藝術作品交易市場上的整整半壁江山,他們作品價格加起來,能買下帝國大廈。
一百億美元。
或許不是個太夸張的數字。
一百億美元,一百個人,人人都是超級富豪。
一百億美元,500個人,人均2000萬刀,聽上去也很不錯。就算是分配到5000個畫家的頭上,每個人的作品也能值個200萬美元。
但不是這樣的。
獅子和老虎不同,獅子是群居動物。
獅子的法則是,一群獅子圍攏在一起,但世上永遠只能有一頭獅子王。只有那么一兩個人,他們隨手的一幅作品,就能賣上整整一億美元。稍差一些的那些,身價會相差整整一百倍。
更多的那些色塊畫家,他們的作品連1000美元都賣不到。
他們消逝在人海之中。
找不到半點蹤跡。
伊蓮娜小姐可以不在乎一個畫家的作品到底是值1000美元,值100萬,還是值一億美元。
《油畫》雜志能夠讓1000美元的作品值100萬。
能讓100萬美元的作品值一個億。
她在乎的是精神。
狂怒的,燃燒著的,充滿戰斗欲望的精神。
戰斗啊,那種充滿叛逆氣質的戰斗精神,那種對世界充滿了嘲諷與戲謔的戰斗精神。
羅斯科,他和藝術界戰斗,和藝術市場戰斗,和所有的評論家們戰斗,甚至在和自己的身體戰斗。
他的名言便是——
“藝術是一場關于真相的冒險,而真相,又總與悲劇相關。”
他患有嚴重的疾病,病得差點死掉,被醫生奮力搶救過來之后,一邊煙不離手,一邊縱情大口狂飲。
令人驚奇的是。
尼古丁,或者酒精,這兩項嚴重危害健康的致癌物質并沒有奪得他的生命。奪走他的生命的……是一把剃刀。
通常來說,割斷手部動脈并不像割斷頸部動脈那樣的致命。
但羅斯科做到了。
這位已經成為了那曼哈頓藝術區里1000位畫家里最成功的那個,這位已經功成名就的大畫家用一把小剃刀,努力的割斷了手腕部位的全部血管和神經,并且在自己的畫室里痛苦的死去。
而在他死去后。
有兩件事發生了,這位一生之中幾乎沒有什么朋友,婚姻也很失敗的藝術家,他所最信賴的藝術伴侶,他的私人經紀人勞埃德在他死后的三個月里,立刻偷偷轉移走了羅斯科遺留下來的800幅作品。
后來他因此在70年代被判處了920萬美元的罰金。
第二件則是——
羅斯科一輩子似乎都在嘗試著和資本主義藝術市場的高度商業化搏斗,死后的作品卻是一個天文數字般的價格,成為了藝術市場商業化運作最成功的畫家作品之一。
1970年代的920萬美元。
充滿了黑色幽默。
“真是一場悲劇啊。”
伊蓮娜小姐在心中發表銳評道,她忍不住對眼前的作品露出了輕輕的笑容。
碰巧。
她想著,碰巧,同樣的話,在那場他們二人之間的談話里,也從顧為經的嘴里說出來過。
藝術是關于真相的。
而真相,便是一場悲劇。
羅斯科的人生,也許便是一場成功的悲劇。
卡拉呢
一場失敗的悲劇。
“可是……這種悲劇的屬性,不也正是很多藝術作品的魅力所在么”
在空蕩蕩的雙年展展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