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微明,一位白發老者坐在石桌后,神色平靜。
“王爺終于來了。”
朱瀚一驚:“你認識我?”
老者淡笑:“昔年宮中選秀,老朽為禮部書吏,正是我薦入昭寧。”
朱瀚上前:“你是——馮禮?”
“正是。”
馮禮輕嘆一聲:“十年了,終于等到朱家人來。”
朱瀚冷聲:“你既知我身份,便知我為何來。飛鶴會究竟何人所立?奉誰密令?”
馮禮緩緩起身,走向一方石柜,取出一個布包。
“這是昭寧死前托人帶出的遺物。”
朱瀚接過,打開一看,竟是一本薄冊。冊面僅寫兩個字——【守詔】。
翻開第一頁,只見密密麻麻的小楷:
“奉天令出,鳳印為證。奉天者,非帝王,乃天理。守詔者,不問君臣,惟循天命。”
朱瀚讀至此,心中震動。
“這不是政詔之語,而像……誓文。”
馮禮點頭:“確是。先皇在奪位之初,暗設‘守詔人’,以防后嗣亂政。鳳印為明,守詔為暗。飛鶴會,便是暗中延續的‘守詔司’。”
朱瀚皺眉:“那為何毒太子?”
馮禮神色復雜:“因為鳳印自傳入宮后,皇后失其心。她以為太子受寵,會廢舊制,遂暗用藥引。飛鶴之中,有人效忠鳳印,不忠皇命——于是亂起。”
朱瀚嘆息:“守詔,本為忠,卻成亂。”
馮禮沉聲:“忠與逆,只在帝心一念。”
朱瀚抬頭:“飛鶴現今余脈幾何?”
“散于三處:一在京師刑部舊吏中,一在翰林院舊檔司,一在……”
他忽然頓住。
朱瀚警覺:“何處?”
馮禮目光幽深:“……宮中尚衣局。”
朱瀚心頭一跳。尚衣局——正是內監掌縫制御衣、進退內侍之處。
“果然。”他低聲道,“皇兄要我查飛鶴,實是要除掉尚衣局舊黨。”
馮禮緩緩嘆息:“王爺,若您真要救太子,就得先救自己。”
“什么意思?”
馮禮目光沉沉:“皇上命你出京三月,實則京中已有調動。鎮獄令雖貴,但可被奪。若您三月內無功而返——即罪名成立。”
朱瀚沉默良久,忽然抬頭:“馮禮,你愿助我嗎?”
馮禮苦笑:“老朽一介殘吏,早無求生之意。只盼守詔之血,不再被污為逆。”
朱瀚點頭,將守詔冊卷起:“我會查出真相,讓他們的忠,得個清白的名。”
馮禮低聲:“王爺,若您真信守詔之名,須記——鳳印雖碎,其印底血痕未干。凡血未枯,詔未亡。”
朱瀚微微一震。
“你是說——鳳印,還有一半?”
馮禮看著他,目光幽幽:“鳳印原為對印,血玉一陽一陰,碎者一半,存者一半。那半陽印,不在鳳儀宮。”
“那在何處?”
馮禮緩緩開口:“在御書房——陛下的案底。”
朱瀚心中一震,幾乎失聲:“皇兄……早知!”
馮禮頷首:“先皇密詔兩份,一明一暗。鳳印碎者為明,藏者為暗。天命之歸,原在陰陽相合之時——王爺,若您要護太子,須讓兩印重合。”
朱瀚定定看著他,沉聲道:“我懂了。”
晨曦透過廟門的縫隙,照在石案上,灰塵在光中浮動,仿佛無聲的時計。
朱瀚靜立良久,指尖仍在摩挲那冊《守詔》。
字跡微顫,卻透著一種冷冽的決心。
他輕聲對馮禮道:“此書,我會帶走。你可留此地,若有人來尋,便說我已南下。”
馮禮嘆道:“王爺,天命之局,非人力可挽。若陛下真已覺察鳳印之存——您此行,便是與虎同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