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而言,這些大姓此前對漢壽更像是占領,完全談不上治理。
豪強如彘,黔首如泥。這曾經是馬先生的笑談,沙摩柯細思之后深以為然。
沙摩柯記得更清楚的是,“將來”是馬先生經常說起的一個詞,而如今他們這群雜蠻可不希望江東人把這個“將來”打碎。
漢壽的矮城墻上,豪強部曲所看到的便是這樣一支來勢洶洶的蠻兵。
“竟不入山林直趨此處,彼輩蠻狗真不知死也”有人蔑視嗤笑。
他們如今已與江東勾連上了,自是清楚知道如今江東大軍的大軍就在這些雜蠻的屁股后面。
雜蠻雖強,但如何能善攻城
只需略為防守,等江東軍趕至,雜蠻必然潰逃奔走而死
沙摩柯所統領的步卒,如今看著漢壽,臉上也紛紛浮現了顯而易見的困惑。
雖然同樣都是矮城墻,但臨沅的矮城墻不過半人高甚至都不及腰,稍微手腳并用就能登上,只有一點阻隔的作用。
而這漢壽的城墻乃是他們去年親手所筑,足足有一人高。
這樣的高度努努力就能爬上去,但那是閑暇時,如今兩軍交戰,自己若是呼哧帶喘的爬墻,恐怕等到的只有那漢壽叛軍的當頭一刀。
不過沙摩柯并沒有采取簡單粗暴的方式攻城,命令步卒停步后與親衛耳語一番,隨后便目送著親衛領命離開。
沙摩柯選擇了靜等,漢壽反倒變得有些騷動,這些豪強部曲若論素質本就參差不齊,如今雖有威逼利誘拿著武器上了城墻,但眼看著萬余蠻兵,一個個還是打心眼里打顫。
于是當即便有部曲的領兵頭子站了出來朝著雜蠻大喊
“沙摩柯,如今面堅城知畏,后有孫侯精兵追擊,悔死晚矣”
“不若自縛而降,若我家主人心善或可留汝一命充作奴戶如何”
沙摩柯掏了掏耳朵,只覺得對面不知死活,不過既然主動吠臉,他也不介意對嗆一二。
當下這位蠻王仗著藤甲之堅,朝漢壽抵近了兩步,隨后聲音雄渾
“汝是何人”
城頭上騷亂了一下,隨即那個聲音便扯著嗓子大喊
“老子乃劉三刀,且記得今日斬汝之人”
“是何豬狗”
“你”城墻上的人頓時氣急,但本就是扯著嗓子說話,如今一著急頓時連連咳嗽不已。
對方不說話,但沙摩柯反倒是不停歇了,在城墻下咆哮的聲浪一道接一道
“吾乃漢壽縣令、五溪蠻王沙摩柯,印信俱在,彼輩官居何職”
“吾乃劉皇叔親表此地長官,汝皆吾臣屬,如今叛上作亂,意欲反漢乎”
“吾反要勸汝,此時若降尚有余地,若吾平叛,依漢律反者腰斬,從者棄市,汝等可知”
漢壽矮城墻的士卒們面面相覷,只覺得此時眼前景象很是凌亂,一個蠻王正在一本正經的勸他們這些漢人不要行謀反之舉,并還拿的漢律做說明。
而且經過沙摩柯的特意強調才恍然驚覺,這蠻王竟還是大漢朝的長官,此地縣令。
雖逢亂世,但大漢四百載積威猶在,這些苦命人不由自主放低了手中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