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話音落下后不久,腳步聲便從偏殿之內響起。
不多時,朱高煦身穿常服走出偏殿,眾人見狀紛紛把腰躬得更深了。
“徐碩說得對,朝廷有錢,但這錢不是朝廷的錢,而是天下百姓的錢。”
“修建鐵路不僅要從經濟方面著手,還得看政治和軍事。”
“不是必要的鐵路,都可以暫時推后,慢慢修建。”
“誠然朝廷可以一口氣修建你們所說的所有鐵路,但這樣的后果是什么,你們得考慮清楚。”
“寅吃卯糧不是朕的性子,若不是為了南北彌合,朕也不會修建從江浦通往東北和西北的鐵路。”
“你們可以花錢如流水,但等到百姓需要用錢的時候,不知道你們怎么把錢找回來還給百姓”
朱高煦一邊說,一邊走上了武英殿正殿的金臺,并穩穩當當的坐在了金臺上。
群臣隨著他走動的方向而小心翼翼的轉身,看著他坐下后才松了一口氣。
“你們也是平民子弟出身,百姓的錢來的有多不容易,應該知道才對,怎么反倒是不如徐碩理解的通透”
“朕最近讀了貞觀政要,其中辯興亡的篇章很值得朕警醒,不知道你們可曾知道這篇說的是什么”
朱高煦詢問眾人,眾人一時間說不出來,至于精通儒學與經史典籍的薛瑄站出來作揖道
“陛下說的應該是隋開皇十四年大旱,人多饑乏。是時倉庫盈溢,竟不許賑給,乃令百姓逐糧。”
“隋文不憐百姓而惜倉庫,比至末年,計天下儲積,得供五六十年。煬帝恃此富饒,所以奢華無道,遂致滅亡。”
“煬帝失國,亦此之由。凡理國者,務積于人,不在盈其倉庫。”
“古人云“百姓不足,君孰與足”但使倉庫可備兇年,此外何煩儲蓄后嗣若賢,自能保其天下;如其不肖,多積倉庫,徒益其奢侈,危亡之本也。”
薛瑄話音落下,眾人雖然沒看過這篇文章,但卻能聽懂意思,并且他們也了解隋朝的制度,故此知道朱高煦說起這段文章的意思。
隋代的義倉是一種全民性的糧食賑濟措施,它由國家出面承辦,由社會各界負擔倉谷,賑災面向社會大眾。
然而后來楊堅覺得百姓鼠目寸光,沒有長遠之計,于是便進行了改革,下詔將把義倉設在州治或者縣治,并由官府進行管理。
原本的自愿捐獻,也變成了一種必須繳納的稅,并按照百姓情況分為上、中、下三等稅,其中上戶納谷一石、中戶七斗,下戶四斗。
這樣的強制捐獻制度本身就有問題,但只要能正常賑災,那依舊是一個不錯的制度。
然而開皇十四年時百姓鬧了饑荒,乞請隋文帝開倉放糧,但隋文帝卻并沒有下達開倉的旨意,導致百姓遭饑荒而死的人數不勝數,隋朝的府庫卻越來越充裕。
在這樣的制度運作下,開皇年間儲蓄的錢糧,累積到了足夠隋朝的政治班子運行五六十年。
不過隋文帝的想法沒能落地,因為隋煬帝依仗國庫殷實而不斷花費,將這原本足夠隋朝運行五六十年的錢糧揮霍一空。
到頭來,隋朝滅亡,百姓五不存一,一切都做了空。
當然,這場開皇十四年的賑災,原本就是隋文帝借機改革,想要推動就食洛陽的手段,只是這手段是用數十萬百姓性命推動的,故此朱高煦很是不屑。
他當下讓薛瑄解釋這文章,就是想要告訴群臣,不要以為百姓存在銀行里的錢是朝廷的,也不要認為這筆錢可以隨便動用。
隋文帝當初就是這么想的,可是現實中百姓因為賦稅繁重,災荒得不到賑濟而造反,偌大隋朝轟然坍塌。
身為殿閣大學士,如果他們連這種道理都不明白,那朱高煦就得考慮換一批人了。
“臣等,謹受教”
在朱高煦的提醒下,王回等人紛紛作揖行禮,朱高煦也不清楚他們是真理解還是假理解,總之他的意思傳達到了就足夠。
他需要的內閣只是幫自己出主意的內閣,而不是幫自己做決定的內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