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扶住旁邊的土墻。
可在手掌貼上壁面的下一瞬間,他的右臂骨便像是全部粉碎了一樣,軟綿綿地滑落,整個人繼續往前倒去。
“喂”
千鈞一發之際,西野扶住了我孫子。
在手掌觸碰到我孫子身體的下一瞬間,西野便感到手掌黏湖湖的掌心沾滿了新鮮的血液,以及業已風干的粘稠血漿。
西野見狀,臉上的線條逐漸變得僵硬。
半個時辰前還生龍活虎,能跟他談笑風生的我孫子,僅僅只是因為2根箭,就變成了這副行將就木的模樣這強烈的反差,使西野一時間產生了懷疑自己在做夢的不現實感。
在又連咳了十數下,嘔出了大量鮮血和些許的內臟碎片后,我孫子緩緩抬起頭,朝西野微微一笑一如往常的平靜笑容。
“西野君抱歉可以稍微扶我一下嗎”
“我知道了。”
西野伸出左手,扶住我孫子的軀干。
二人繼續前行,在月光的照耀下,于地上留下長長的影子以及深深的血痕。
沉重的氣氛在二人間不斷累積。
俄而,西野仿佛是忍受不了這股氛圍似的,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我孫子,事已至此,你”
西野的聲音違反意愿地擅自中斷。
不知怎的,他的話語梗在喉頭,其內心深處不斷涌現出難以捉摸的色彩。
西野深吸一口氣,將百般情感強壓在胸間,再度開口,把話接了下去。
“你還有什么話想說嗎”
我孫子只在瞬間為難似的拉下眉角,接著他溫柔微笑,宛如承認西野所說的一切。
從這一刻起,西野莫名地覺得周圍的聲音好遙遠,仿佛只有以他和我孫子為中心的這片空間從世界切離。
在這個無比寧靜的世界里,西野產出第一句話,是充滿自嘲意味的笑聲。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是在笑,可聽起來卻像是在向什么人求救。
“回首過去已經8年了嗎時間過得好快啊”
西野不作聲,靜靜聆聽。
我孫子抬起頭,視線抬高,既像是在望著天際,又像是在遙望更遠方的世界。
“8年前在我還不是什么火付之龍的時候曾偵辦過一起桉件”
“一名還沒一把太刀高的小女孩慘死在街頭”
“從左肩頭到右側腹那么嬌弱的身體被斬成整齊的兩半”
“這名慘死的小女孩并非什么大家閨秀只是普通的町人之女”
“很顯然,是有人在拿平民試刀”
“我很快就鎖定了犯人”
“可是在好不容易逮住犯人后上官卻要求我放人”
“雖然那幫家伙給出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西野君,你應該能夠猜出真相是什么吧”
西野抿緊嘴唇,沉默片刻后,沉聲道
“兇手有人罩著,對嗎”
我孫子凄然一笑。
“我明明是火付盜賊改的官差卻連給一個小女孩伸冤都做不到”
“我之所以會加入大鹽黨,投身九死一生的倒幕事業興許就是為了撫平那時的這股無能為力的悲痛吧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孫子又咳嗽了起來。
“行了,別說話了”
西野扶穩我孫子,生怕他從其臂間滑落。
盡管西野嚴詞要求我孫子閉嘴,但他還是強忍咳嗽,斷斷續續地拋給西野一個問題
“西野君你說等我到了那個世界我該以什么樣的表情來面對那個可憐的小女孩呢她會原諒我當初的軟弱無能嗎”
西野“”
良久的沉默降臨在西野和我孫子之間。
從遠方傳來的風聲,聽起來莫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