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在商界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油條,老人怎會聽不出青登的潛臺詞呢
適當地裝傻、表演,乃成年人必備的社交技能。
于是乎,老人心照不宣地順著青登的話頭,嘴上嚷著“交給我吧”,實際里他之后只會對早川屋團七郎重點開火。
青登和越后屋文三郎的一問一答,令早川屋團七郎如遭五雷轟頂。
他清楚自己父親的性格。
不論是大手大腳地花錢,還是肆無忌憚地玩女人,其父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唯獨涉關家族前途的重大事件沒有任何妥協的余地
若是讓其父得知在這個國家局勢、社會狀況極不安定的緊要關頭里,他不慎得罪了“仁王”天知道其父會如何教訓他
他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結果就是先被痛打一頓,然后慘遭“流放”,遷居偏遠的鄉下地帶,在未來的至少數年之內,過上雖不愁吃喝,但也枯燥乏味得令人抓狂的孤寂日子
一念及此,他頓時面如土色,瘦削的身子劇烈搖擺,隨后像根泡坨的面條一樣軟倒在地。
青登看都不看已然嚇癱的早川屋團七郎一眼,轉身欲走。
越后屋文三郎側站半步,讓出道路,然后走在青登的身后,有意落后青登半步。
就在這時,一道怯生生的嬌弱女聲倏地吸引了青登、越后屋文三郎的注意力。
“橘、橘大人”
青登愣了一下,頓住腳步,轉回身,面朝鈴音。
“謝謝您真不知該如何答謝您才好”
說著,鈴音緊了緊懷中的三味線,目光游移,俏臉泛紅,裹在布襪里的可愛足趾不斷抓撓榻榻米。
剛才回絕早川屋團七郎的過分要求時的那份剛烈模樣,刻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登見狀,露出禮貌又不失距離感的微笑。
“鈴音小姐,不必客氣,在下只不過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而已,毋需特地答謝我。”
“倘若覺得心里過意不去便請在之后有機會時,好好地為我撫琴一首吧。”
說罷,青登從鈴音的身上收回視線,不再作任何停留地快步離去。
“啊,橘”
鈴音還想說些什么。
可對方的身影已經從她的視野范圍內離開。
偌大的房間回歸二男一女的配置。
只不過較之剛才,三人的表情、狀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青登突然現身以來,就一直插不上話的吉九郎,遲遲未從震驚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直到現在都仍張大著嘴巴,下巴仿佛隨時都會掉到地上。
早川屋團七郎像失了魂似的,面龐白得跟上了一層白漆一樣,目光發直,眼神空洞,癱在榻榻米上的身體一動也不動。
鈴音久久地佇立在原地,雙眼呆望青登離開的方向,眸中蘊藏著令人難以捉摸的復雜情感。
少頃,她“唉”地長嘆一口氣,微微上翹的嘴角勾出一抹無奈中摻著自嘲的弧度。
“說得也是啊他的女人可是那個千葉佐那子啊”
對青登而言,“替鈴音出頭”只不過是跟“在路邊順手買一串烤魷魚”無異的無足掛齒的日常插曲罷了。
在告別鈴音之后,他便和越后屋文三郎一前一后地來到預定好的包間賓客們都已來齊。
隨著青登的駕到,今日的這場餐宴總算是可以正式開始。
青登理所應當地坐在主位上。
以越后屋文三郎為首的賓客們根據地位高低,在青登的左右兩側依次就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