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來,他親手送進詔獄的人,遠比程煜這個計策里能牽涉到的人還多。
而比這更大的場面,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因此他倒是沒有裴百戶那么多的心理活動,只是覺得程煜也不像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溫純良厚,稍有些感慨罷了。
至于這個計劃本身,他考慮更多的卻反而是其中的可操作性,以及倒什么時候自己應該及時喝止,再及到時候自己應該如何去最大限度的利用這其中所有被牽涉到的棋子們。
再聽完程煜這番以身入局的肺腑之言,蘇含章也不禁微微有些動容。
稍稍考慮了一下,蘇含章自然絕不肯放過好不容易才得來的這么一個破局的機會,他只是在考慮這個破局的方式能否達成他和皇帝的目的。
當然,也為程煜想了想,同樣也必須保證程煜可以全身而退,并且還不能耽誤這小子升任百戶。
他現在就有這種程度的計較,讓他做了百戶,那絕不是他的終點,千戶也不是,這小子,甚至是可以作為下一個右指揮同知來培養的。
“嗯,煜之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這不只是你一家之仇的事情,而是朝廷里頭,不能藏著一個包藏異心的官員,尤其是這個人很有可能身處內閣。且讓我好好思索思索,要如何布置才能讓這個突破點更穩妥一些,同時也要為煜之留下足夠的轉圜余地。門外那兩個人,裴百戶,你去把他們帶進來吧,什么都不用說,直接關在后頭就行。不得不說,煜之想的這個突破口,還是相當不錯的,私鹽泛濫,這也是在動搖朝廷的根本。若是能在我們謀劃的事情里,順便收束一下這些鹽商,少不得也能讓王振的氣焰受到一些打擊,并且這是圣上絕不會阻攔的。”
越琢磨,蘇含章越是覺得程煜此計可行,只是的確需要從長計議,最好是能讓羅百戶也加入到這個計劃里,才能更好的控制時間上的節點。
“煜之啊,你今日回去寫上報的公函時,最好夾帶一句讓羅仲達來一趟白云庵的話,我有事要交待他去辦。大致的方向就這么定了,就從錦衣衛與鹽商勾結販賣私鹽入手,既然他們營兵也有營私舞弊之舉,那就正好動一動武家。也該直接驚一驚他們上頭那個人了。”
裴百戶有些擔心:“可若是真的針對那個姓宋的小旗,煜之必然脫不了干系。這原定不是打算讓他接手羅百戶空出來的位置么?真要從宋小旗入手,這事兒就不好辦了。”
“本座自有計較,你當我會舍得讓煜之以身涉險?尤其是絕不能耽誤了煜之的前程。所以,本座才說要從長計議,我讓煜之傳話,要讓那羅仲達親自前來,你以為本座是為了什么?還不是要與他合計一條如何撇清煜之,不光不能因此治他的罪,還反倒要事后為他請功的辦法么?這些你毋須操心,本座自當妥善處理。”
裴百戶這才作罷,他看了看程煜,眼神中說不出的復雜。
“既然如此,那侄兒也就先回城了,這公函是要今日遞到羅百戶手中,還是讓他明日再看見?”
“不急,還是拖一拖,羅仲達辦事穩妥,明日看到你的公函,他應當會在明晚親自來一趟。有這兩日,我跟你裴叔父也可以好好的制訂一番。”
程煜拱手告辭,裴百戶也跟著出了門。
走到庵門前,裴百戶才壓低了聲音,小聲訓斥程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