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若有所悟。
“全都死了,那是他們的命,可若是有人僥幸逃得掉,那就等于撿了一條命。無論如何,武家的勾當是一定要讓蘇老先生知曉的,否則咱們這任務何時才能有個頭?若是蘇老先生交待的任務沒能完成,他能不能回指揮使司我不知道,但我們這幫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下去。畢竟他輸了,就意味著對方贏了,而那個至今我們都不知道是誰的人,是絕對不會放過我們這幫曾經幫著蘇老先生做事的人的。所以啊,這就是他們的命,今夜他們若是死了,只要消息傳出去了,我們這些人或許就活下來了。他們若是不出這城,出這趟任務的所有人就可能全都要死。我們當初接下蘇老先生這個任務之后,這條命其實就已經交出去了,無非看還能不能撿回來而已。”
程煜陷入了深深的沉默當中,對于這些其實只是數據的明朝人來說,程煜其實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他只是來執行自己的系統任務的,對于這些錦衣衛的心理,他并沒有過多的去思考,自然也不會想到這里邊還有這么多的心路歷程。
經過張三這么一說,程煜才意識到,他任務失敗了,只是損失一些積分,依舊可以安安全全的回到現實世界,并且現實世界的時間僅僅過去了十七個多小時而已。
而這些錦衣衛,一旦沒能完成蘇含章,或者說是當今皇帝朱祁鎮交給他們的任務,雖然朱祁鎮不會因此震怒而下旨殺了他們,但對面的那個人,那個十年前甚至殺害了三寶太監的罪魁禍首,是絕對不可能留著這些人繼續活下去的。哪怕是為了泄憤,也一定會要讓參與過這件事的人全部去死。
往壞了想,甚至連蘇含章也未必能獨善其身。
從一開始,蘇含章以及所有操辦這個任務的錦衣衛們,其實就已經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
張三只是這群人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在這種任務面前,最低的配置恐怕也得是小旗,校尉是沒有資格參與其中的,這也是為什么程煜跟這么多南鎮撫司的人打交道這么久,卻從未遇見任何一個校尉的原因。
而即便是張三這種微不足道的小旗,他也從一開始就已經清楚的知道,這個任務,不成功就得死,那么,這個任務對于所有參與其中的人來說,是何等的殘酷?畢竟,辦成了也并不會因此升官發財,頂多是其中一小部分人有這樣的機會,大部分人就僅僅只是完成了一次任務而已。
程煜想起上一次的任務里,趙半甯跟他說起關于造反的那些人,他們手下的兵士難道不知道造反成功了也只不過是換了一個人來統治他們么?他們難道不知道造反失敗了就要殃及全家么?他們難道不知道造反成功也只有極少數人能升官發財么?
但是他們必須去做,因為那就是他們的命,他們的上級反了,他們就只能跟著一起反。
程煜的內心,不禁微微感到有些悲涼,為眼前的張三,也為剛才明知道出城可能是死路一條卻依舊義無反顧的裘一男等人。
“所以,裘一男他們出了城,只要發現了武家的勾當,就一定能把消息傳遞給蘇老先生?”
張三搖搖頭,說:“只能說有機會,但情況瞬息萬變,誰也沒辦法完全保證。”
“至少他們不需要必須逃出去才能傳遞消息吧?”
“那是自然不用的,錦衣衛總有自己傳遞消息的方式,只是,任何方式也不能完全保險,還是有可能被半路攔截的。”
“城外有人接應么?”
“若是有人的話,裘百戶他們就無需出城了,一枚火箭就可以讓城外的人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不過城外的驛站那邊,有軍鴿,有識途的老馬。若是遭遇敵人距離白云庵足夠近的話,哨子也能把消息傳遞過去。當然,若是還有人活著就更好,但想必很難。”
程煜算是徹底明白了,南鎮撫司在城外果然有后手,只是這些后手未必能起到正確的作用,一切都要看機緣巧合,遇到不同的情況,裘一男會選擇不同的方式,但誰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把消息傳遞到蘇含章的手里。
或許,他應該跟裘一男一同出城?
程煜搖了搖頭,若是當時他表示要跟裘一男一起出城,只怕武家那哥倆會不計一切代價將所有人一同留在城內的。
一個人的武力值再高,也絕不可能挑戰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裘一男他們出城之后,面對的情形恐怕就是如此,他們將會遭遇的,也一定是整齊劃一的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