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程煜屠了軍營上下,讓所有武官都尸橫此處,要么,營兵無論如何也要擋下程煜。
可楊二勇沒有這樣選擇,祁同興也沒有,他們之上的千總沒有,就連武家功也沒有。
可他們分明都知道,殺了那幾個錦衣衛,就算來找麻煩的不是程煜,也一定會有其他的錦衣衛來。
這件事,就算是他們后邊那位當朝首輔,也絕不可能替他們擋住。昨夜動手的人,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只是,士可殺不可辱啊,你哪怕殺了他也比現在這副樣子強。
槍將不斷的低聲對架住他的兩個兄弟喃喃:“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可還活著,誰又能忍心真的送他去死呢?
“昨夜死在這里的那些人,他們上有老,下有小,你們何曾想過他們家里的老小?你們做的事,對他們的家人又狠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你們的計劃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個人可以自己決定為了什么活著又為了什么去死,但其他人不能替他做決定,哪怕那個人是皇帝,是他父親,是他兒女……”
祁同興和楊二勇對視一眼,暗自嘆息,他們知道,程煜說的對。
程煜已經無心再多解釋什么,撣了撣衣袖,他緩步轉身,朝著自己的那匹馬走了過去。
“告訴武家功,不要再惹錦衣衛,否則,我要他武家上下所有人的腦袋。”
在這一刻,什么家國大義,什么大明朝堂,對于程煜,尤其是對于這個只是來塔城完成一個高級任務的程煜,不值一提。
他只知道,有些東西需要有人來守衛,即便你武家是替皇帝辦事,也得讓人信服。動不動為了你們偉大的計劃,哪怕為國為民,就讓別人去死,這憑什么?!
裘一男他們,難道就不是為國為民了么?
他們難道就不是職責所在么?
為了九十九人殺一人這種命題,在程煜看來就是假公濟私,沒有誰是必須為了別人付出自己那條命的。
為了五十一人殺四十九人,那就更不行。
既然已經猜到武家背后那人是楊士奇,甚至程煜知道楊士奇陽壽不久了,但如果他們還有后續類似的動作,程煜不介意孤身上京直接要了他楊士奇的命。
什么忠臣良將,與程煜何干?他只知道,大明朝遠還沒到需要他拯救的地步,即便真到了那么一天,也輪不到他楊士奇來替別人決定生死。
那么高節大義,你楊士奇可以自己先天下之亡而亡。
身后,是槍將聲嘶力竭的大喊:“你殺了我,殺了我!你殺了我……”
嘴角,全是血沫,槍將急火攻心,卻仍自看不到程煜回頭,終于腦袋一歪,昏死過去。
從呆呆傻傻的軍漢手中接過韁繩,程煜翻身上了馬,然后閑庭散步般,朝著白云庵的方向行去。
看著手下的軍漢將槍將放進了馬車,準備送回塔城,先讓大夫幫他治傷,楊二勇和祁同興默默垂首。
雖然明知道接下去的每一天,槍將都會生不如死,但沒有人會忍心真的殺了槍將。
既然還能活著,那就先活下去吧。
“老三從一開始就是在求死吧?”楊二勇問身旁的祁同興。
祁同興直接躺在了地上,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天空。
“是吧。”
“所以他才故意激怒程煜,他知道只要堅持說那些人是山匪,程煜就會下死手。”
“是吧。”
“你特么會不會聊天?”楊二勇也在祁同興身邊躺下,只是躺下前,順手從邊上摘了一根草梗子,叼在嘴里。
半晌,楊二勇又問:“你說程煜知不知道老三在求死?”
“不知道。”
祁同興低沉著嗓音:“我是說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