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外頭如何,這偌大的皇宮好像依舊不變
紅磚琉璃瓦、回廊白玉欄,侍從小心翼翼走過,穿著盔甲的侍衛投來視線,處處都是莊重而肅穆的。
盛拾月跟在侍人身后,繞過前殿走進園林,最后停在一座高樓前。
這是
盛拾月想了下,才記起這是前年陛下以寵妃為借口,命人搭建的觀星樓,當年還鬧出了不小的風波,大臣們口誅筆伐,直接將那寵妃罵成禍國殃民的妖妃,可如今觀星樓已建成,那妃子
盛拾月竟想不到她是誰了,好一段時間沒聽到旁人提起,像是被陛下冷落許久。
倒是這觀星樓,像是陛下常來的模樣。
剛到門外,那侍人就止步,讓盛拾月獨自踏入里頭。
許是這幾日都在陸陸續續下雨的緣故,木樓中濕氣凝聚,泛著股難言的潮味,盛拾月目不斜視,大步踏上臺階,余光偶爾瞥見周圍,總覺得這樓怪異得很,墻壁、木柱都畫著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還有銅鏡、桃木劍之類的擺設。
腳踩臺階,發出砰砰砰的腳步聲,轉眼就已至九層。
穿著靛藍道袍的盛黎書,斜靠在馬蹄曲尺紋的桃木羅漢床中,身后設玉雕屏風,刻玉樹、瓊樓、仙鶴,組成海上仙山的意境,羅漢床中間放了一張矮桌,黑白棋子有序擺放,手中捏著一個棋子,似在垂眼思索。
“盛九給母皇請安,母皇萬福。”
盛拾月沉聲喊道,如上次一般磕頭跪下。
隨著話音響起,棋子也跟著落下,發出“啪”的清脆聲音。
盛黎書這一次并未冷落她太久,視線未曾從棋盤上挪開,只道“這幾天都快把整個汴京跑完了吧”
盛拾月的脊背一僵,繼而又很快松下,有一種意料之中的泰然,答道“差不多跑完了。”
盛黎書“呵”了一聲,不曾掩飾語氣中的嘲諷,又問“誰見你了”
盛拾月直接道“無人愿意見我。”
棋子又一次落下,旁邊的香爐燃著沉香,味道有些濃,摻著木屑潮味里,悶得心慌。
盛黎書不曾叫她起身,她便一直跪著,額頭抵著地板。
盛黎書再問“那你過來做什么”
壓著地板的手不禁曲起,盛拾月一字一頓道“為寧清歌伸冤。”
她聲音不大,沒有刻意提起聲調,只是十分鄭重,像是翻來覆去想過,然后無比慎重的開口。
“盛九要為大梁丞相寧清歌申冤。”
“替我的妻子申冤。”
捏在指尖的黑棋翻轉,盛黎書終于偏頭看向她,盛拾月依舊跪在地上,看不見她神情,卻能感受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眸光幽深的審視。
此時天色暗淡,紅日掉入山中,連余輝都被抹去,一兩星子鉆出,鑲在灰藍的天幕中。
觀星樓居于皇宮右側,離后宮稍遠,所以周圍很是寂靜,只能聽見些
許風聲和蟲鳴,還有盛拾月的心跳聲。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盛九很清楚,”盛拾月接得很快,立馬又道”既然文武百官不愿直言上諫,那盛九來。”
她終于直起身,瘦削脊背如小青竹一般,正正目視著對面,再一次開口道“寧清歌無罪。”
她沒有說理由,自盛黎書問出第一句話開始,她就明白,盛黎書并非什么都不知道,相反,她甚至什么都清楚,哪怕是一個小小紈绔皇女的動向,所以她只說寧清歌無罪,如同寧清歌在朝中所言的那樣。
有時候有沒有罪,其實只是一個人說了算。
可當盛拾月真正抬眼瞧見對方時,眼眸又一晃,不自覺抿緊嘴角,寬袖下的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