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法克斯握緊他的槍,做好了應對顛簸的準備。他們就這樣碾過無數尸骸,沖過禁區、失守的陣線與曾有旗幟屹立之地,最終停于一片廢墟前方。
暗黑天使側頭凝望,沒有看見半點光亮,黑暗在這片殘檐斷壁內肆意地蔓延、侵占。盡管如此,某種更為龐大的事物卻在其后難以被阻擋地勾勒出了自己的線條
是城墻嗎?塞拉法克斯問自己,然后立刻加以否決。他不覺得一場戰爭打到這種份上還會留下一片城墻。但是,那些線條卻又如此清晰,使他忍不住皺緊雙眉。
他跳下側斗,鋼靴落地,驚起一灘塵埃。
“情況更糟了一些。”迅怒熄火,輕聲開口。“我上次來這里時,還能看見一些戰斗的火光”
“你來過皇宮?”
迅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貌似是懶得回答這個問題。
塞拉法克斯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到底有多么愚蠢——白疤們出現在哪里都算正常,因此迅怒必然曾和他的兄弟們一起作為快速反應部隊馳援皇宮這方面的陣線
除非他們的指揮官是個蠢到不能再蠢的人,寧愿在此生死存亡之際強迫巧高里斯人違背他們的天性,然后加以紀律束縛,將這些雄鷹困在戰線上打陣地戰。
“總之,你得萬事小心,表親。”迅怒如是說道。“現在,是說再會的時候了——祝你戰斗愉快。”
引擎的聲浪再度響起,煙塵因輪胎的轉動而高高揚起,白疤高聲呼喊起來,以他們家鄉的語言發出了戰吼。
其語調和他說高哥特語時所具備的那種高貴文雅截然不同,充斥著大量的喉音,聽上去殺氣凜然。緊接著是噌的一聲,一抹銀光一閃即逝,一把彎刀被迅怒高高舉起。
他就這樣毫無懼色地沖入了黑暗,臨走還幫塞拉法克斯吸引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窺視者的注意力
然而,直到此刻,塞拉法克斯才想起來,他還未向迅怒介紹自己。
此事勾連起他的記憶,將另一些東西迅速地推出了水面。這還得追溯到烏蘭諾大捷宴會上,彼時的他正喝著來自馬庫拉格的特產葡萄酒,與兩名后勤部的官員交談。
當時或許是帝國內少有的無需在意身份或軍銜的時候,每個人都可抒發自我跳舞,比斗,講笑話,甚至是當場接吻,然后請求上級見證彼此即將立下的忠貞誓言。
因此,當時才會發生那樣的一場談話,它略顯逾越,若是換個場合便一定會招來不小的禍端,可放在那時,卻顯得合理。
塞拉法克斯還記得那是酒過三巡了,他問那兩位官員,哪個阿斯塔特軍團最讓他們覺得好打交道。
他們已經很醉了,卻仍然含糊其辭地表示無法回答這個問題。然而,盡管如此,他們卻可以精確地說出誰最不好打交道——魯斯的狼群,與察合臺的群鷹。
緊接著,他們抱怨了許多和這兩個軍團在后勤方面的掰扯,以及這到底有多么浪費時間。
有一個官員甚至說,他曾被指派為第五軍團的一次戰役負責彈藥補給,然而白疤們卻一次都沒找過他,直到戰爭勝利后的整整一年,他們才把相關報告發到他這里來
而且,還有一點,白疤們很注重禮節。那個官員如是說道。他們雖然神神秘秘,看上去還很像野蠻人,但他們真的很注重這一點,塞拉法克斯
但我甚至沒告訴他我的名字。
望著迅怒遠去的方向,塞拉法克斯極其困惑地想著——不僅如此,直到此刻,他才猛然發覺那白疤甚至沒主動問過此事。
為什么?
把疑問壓在心底,暗黑天使轉過身,朝著黑暗中走去,將腳步放得很輕。周遭異常安靜,甚至可以說安靜得有點過了頭,就連風聲都不存在。可塞拉法克斯的目鏡卻告訴他,這里擠滿了人。
它正不停地發送標注:左后方,右前方,正前方,頭頂,腳下線條舞動,熱成像與夜視模式不停切換,最后甚至未經塞拉法克斯允許便直接進入了戰斗模式,開始被動地進行戰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