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式的熱情直到隊伍出了城門才漸漸消停。
眾人再回頭望,城頭上軍旗獵獵,站著黑壓壓的數排驍騎營士兵,披重甲,執長槍。
另有三十名司號兵,動作齊整,角聲震天。
車隊中的馬匹都隨著這角聲躁動起來,甚至發出嘶鳴。真如出征一般。
趙疆伸手拍拍馬鬃作為安撫。
馬兒安靜下來,鄧瑾也停下了腳步。
趙疆仍坐在馬上,瞧著姿態倨傲。
鄧瑾的唇角掠過一絲厭惡的細紋,但開口還是好聲氣“京中不比北地,你多保重。”
趙疆居高臨下,突然笑了。
“王府無人,北地的軍務還要靠你。王府和百姓的安危,就拜托將軍可。”
他很少這么稱呼鄧瑾,就連鄧瑾自己,一時也沒反應過來。
然后便聽趙疆道“待我回來,拿桃花酒來換京中的玉和春罷。”
一支桃花遞到眼前。
鄧瑾皺眉。
趙疆在他握著韁繩的手背上拍了拍,“走了。”
鄧瑾下意識地松開手,接過了那支桃花。
然后他才意識到趙疆剛剛用安撫戰馬的手段安撫了他。更討人厭的是他被繞了進去。
再想罵人,該被罵的那個卻已經縱馬遠去,只從空中傳來幾聲可恨的大笑。
車隊沿著上京的路線前進,這才剛半日的功夫就出了事。
趙琰發起了高燒。
綠蕪、奶娘與趙琰坐在一輛車上。不知是出京時落在車頂上的果子甜瓜讓趙琰受了驚,還是這路程過于顛簸,從出生起就病病歪歪的趙琰就已經吃不住了。
小孩渾身滾燙,奶娘已經嚇得面如土色,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還是綠蕪尚存些理智,跑下馬車便沖到了趙疆馬前,險些驚馬。
“二公子高燒不退,求二爺賜醫”
趙疆扯住韁繩,“知道了。”
他給了一旁鄧瑜一個眼神,鄧瑜便領會意思,轉身去尋程勉。
趙疆淡淡看了眼伏地不起的侍女,“再如此驚慌失措,你就不用留在二公子身邊了。”
綠蕪額頭貼地,不敢動彈一下,只聽得耳邊的馬蹄踏在地上的“噠噠”聲。
很顯然,趙疆已經走了。
她這才抬起沾滿灰土的臉來二公子病了,二爺竟然連看都不看一眼么
隊伍依然是正常前進,程勉只能從他的馬車上跳下來,背著藥箱子奮力追上前頭趙琰的馬車,累得氣喘吁吁。
“沒有大礙,我開兩劑藥,只消不再發熱便好了。”
藥是奶娘喝了,再喂趙琰,這便折騰到了晚上,好歹將趙琰的高熱退了下去。
前行的隊伍也終于停了,埋鍋造飯。
綠蕪和奶娘在車上抱著終于睡著的趙琰,猛地聽得外頭一陣鼓噪大嚷,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見了恐懼。
綠蕪壯著膽子撩開簾子。
林地中央的篝火已經燒起來了,炊煙和飯香彌散開來。士兵們聚集著,圍成個大圈子。
又是一陣轟然,吼叫、鼓動、敲打馬鐙和拍打胸膛的聲音。
綠蕪煞白著臉,又聽了會兒,才發覺那是在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