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田長盛松了口氣,向前挪了挪身子。雖說尹奈圖書是家康的心腹,可如果再讓自己的家臣也跟去,那就沒什么問題了,于是便點頭問道“要攜帶左府與我等署名的詰責信函前去嗎”
“不,既已派了人,就不必前去訓斥詰問了,那樣未免不近人情。傳我命令,就說如今流言四起,故請景勝前來解釋。諸位可有異議還有,增田大人欲派誰去”
“這河村長門守與中納言及直江山城守都有一面之交,不妨”
“那就讓他去看看。此外,豐光寺承兌與山城守乃莫逆之交,讓他給山城守去封書函如何這樣,真相必可大白于天下。”家康不等增田說完,已經十分寬容地回答道。
眾所周知,在京城時,相國寺屬下小寺豐光寺承兌長老與上杉家老直江山城守相交甚深,故無人有異議。
“那就讓尹奈圖書和河村長門帶著承兌長老書函前去就這么定了。”增田長盛道。
“就看他如何回復了。”大谷吉繼亦道。
家康不動聲色點點頭。
實際上,他心中并不平靜。比起上杉景勝,家康更關注直江兼續。直江兼續盡管乃景勝家臣,但由于才華橫溢、性情豪爽,太閣在世之時,他便可與諸大名一樣面見。他曾用名通口興六,在謙信身邊做過侍童。謙信在世時,由于寵臣直江與兵衛信綱英年早逝,兼續入贅直江家,娶了與兵衛美貌的妻子,得以繼承直江家業,并得到重用,不僅位列上杉家老,主君景勝被轉封會津之后,他又被賜予三十萬石厚祿,成了米澤城主。
三十萬石的家臣,全天下獨一無二,可見上杉景勝對其之器重。
由于直江兼續在上杉氏舉足輕重,石田三成才頻頻派出密使與之聯絡。而最近,上杉氏也頻頻向左和山城派出長尾清七郎、色部主殿等辯才出眾之人。對這一切,家康了如指掌。因此,讓承兌給兼續修函,乃是了解上杉氏日后走向的最好辦法。
承兌從京城被召進大坂。家康把所有的人都打發了下去,單獨與他密談了兩個多耐辰,然后把他關在一間書房內,讓他給直江兼續寫一封長函。
“此次傳書,實有不情之請。中納言進京貽誤至今,左府疑慮匪淺,又有朝野間種種流言,方有此遣使一事。詳情自有使者口諭,此處無須贅言。然貧僧與施主多年至交,掛懷之事不敢稍有隱瞞。若中納言百密一疏,思慮欠周,施主亦應勇陳己見,以釋左府之疑”
這信中既無脅迫之意,又不忘顧全大局,字里行間情深又重,勸慰諫辭誠懇直白,實在難為了承兌。當然,一旦讓人覺察此函乃是與家康商量后所修,效果自然會大打折扣。因此,承兌涂改了數遍。
“頗有謙信人道豪爽遺風,真不愧錚錚男兒”當年深得太閣贊譽的直江山城守兼續,身上自有與石田三成相似的固執根性。年輕時,他就與信長的蘭丸、氏鄉的名古屋山三并稱三大俊男。今日,他已是年逾不惑、閱盡滄桑之人。
承兌煞費苦心寫完,把書函呈給家康。他認為,這恐怕是家康向上杉家表示的最后一絲溫情,不讓家康過目,他無法安心。
這封書函真正有用的內容如下
一、在神刺原修筑新城一事,若非應對不測,是否有此必要
二、景勝若無異心,可攜誓書前來解釋。對此事,貴方有何考慮
三、景勝為人忠厚正直,太閣生前盛贊不已,左府甚是清楚,只要解釋清楚,可冰釋前嫌。
四、若堀秀治說法有誤,就當主動前來辯明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