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讓下人把禮物送入院子內,然后這才跟在孩童后面,向村外走去。
村頭的田地里,李家的男主人站在田間,指使著幾個莊戶給自家的莊稼地拔草。
甚至還時不時彎下腰,親自上手。
“大人,有人來找你了。”
孩童帶著羊衜走到地頭,雙手合在嘴邊,大聲叫道。
蹲在田地間的男子聽到自家孩子的聲音,起身抬頭看去,待他看清站在自己孩子身后的人時,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但見他哈哈一笑,把手里的雜草扔到田埂邊,腳下不停,連濺起的泥水也顧不得了。
走到一半時,他又想起了什么,連忙在田埂邊的小溪里洗凈了手腳,這才再次起身,走到羊衜面前,行禮道
“羊君怎會到此”
“自是特來見汝。”
男子一聽,又驚又喜地說道
“羊君為何不提前派人前來說一聲家里簡陋,一時沒有什么準備,只怕是要怠慢了羊君。”
羊衜早已沒了在李家女主人面前的拘謹,爽朗一笑
“無妨無妨,我過來之前,已自行準備好酒肉,送至汝家,此時汝家娘子,怕是已經燒上飯菜了。”
男子聽到這番話,臉上不禁有些慚愧之色
“家中貧寒,讓羊君見笑了。”
羊衜搖了搖頭,含笑道
“如今你家中有田有地,有妻有子,難道還比不過吾初見你的時候何來見笑一說”
男子聽了,感激道
“此皆是羊君所賜耳。”
“吾當年評語,不過實話實說耳,你能有后面的際遇,乃是自取,何來吾賜之說”
“不然,若無羊君,何來吾之今日,怕是仍求溫飽而不可得也,羊君之恩,衡沒齒難忘。”
李衡卻仍是執意拜謝。
前些年荊州糧食不足,陸遜于是上書,請求屯田。
孫權自然是應了下來,甚至還把給自己拉車的八頭牛分拉四犁,以示以身作則之意。
李衡本是荊州軍戶,正是在這個背景下,僥幸由軍戶轉成庶民,并且被遷到了武昌。
羊衜識人之明的名聲由來以久,李衡被遷到武昌后,不顧自己身份低微,親自前往拜訪羊衜。
羊衜聽到有這么一個庶民前來讓自己品評,意外之余,竟也接見了對方。
哪知一見之下,他更是出乎意料地給了李衡一個相當高的評價,斷言其才在亂世之中,可官至尚書郎。
習竺得知這番評價后,本著對羊衜的信任,于是就把自己的女兒習英習嫁給李衡,甚至還陪嫁了一部分田地。
原本應該是世代當兵卒的李衡,借了吳國廣開田地的契機,才脫了軍戶的身份,入了民籍,又立馬有人主動送錢送田送女人,簡直不要太爽。
所以他對羊衜感激,那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隨著孫權稱帝后,遷都建業,再過兩年,太子也跟著跑去了建業,作為東宮賓客的羊衜,自然是要隨行。
按理說,李衡也算是大翻身,即便不能當官,那也知足了。
唯獨是苦了一個人,那就是被強塞過來的習娘子。
她本是被自家大人哄著騙著嫁過來,因為大人跟她說,自家這一支想要再進一步,可就是靠這個女婿了。
在外人看來,身為望族的習氏自然是風光無限。
但望族也有望族的難處,畢竟宗族太大,就會有許多分支。
習竺被人稱為“才氣鋒爽”,但能被名門望族推出來的子弟,哪一個不比絕大多數人有才氣
再加上這年頭,正逢亂世,人主最需要的,不是治世之謀,就是領軍之能。
才氣這種東西,反而是排在了最后。
當然啦,若是身負治世之謀和領軍之能的同時,還能有過人的才氣,那自是最完美不過。
比如蜀國的馮文和,啊,不是,是馮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