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馮賊增兵河東,真正意圖就是想要一舉牽制住洛陽與河內的兵力。”
司馬懿說到這里,語氣終于有了些許的遲疑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若是他已經在懷疑我們與許昌那邊有了嫌隙,那么這般大張旗鼓,正好可以試探我們與許昌之間的關系。”
馮賊狡詐,可不是說說而已,那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洛陽與許昌之間的事情,瞞是瞞不住的。
馮賊只要有心,遲早都能察覺得到。
司馬懿相信,洛陽城內,恐怕就潛伏著不少賊人細作。
更別說,局勢發展到這一步,大魏恐怕已經有人開始懷有通賊之心。
人心向背,可能這就叫人心向背吧。
司馬師雖歷浮華案而官途不順,但他早年就與與夏侯玄、何晏等人齊名,在魏國的年青一代里,名聲靠前。
在殺妻證道以前,他未嘗沒有為此自得過。
只是待他正式參與家族中的事務以來,或者說,大人與曹氏漸行漸遠以來。
他這才知道,天下英雄多矣。
想起馮賊與自己年紀相仿,如今非但名動天下,甚至就連大人,都要對他頗為忌憚。
司馬師就不禁生出些許挫折感。
司馬懿看到司馬師的模樣,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料敵須得從寬,不拘是葛賊還是馮賊,皆是蜀虜諸賊中,最為狡悍者。”
說到這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天下能與彼相爭而不落下風者,廖廖無幾,吾等卻不得不與之爭一高下,此既是幸事,又是大不幸”
“不幸者,乃是要與天下少有的強敵相爭;幸者,若非你我父子出眾,又有何資格與之相爭”
想起關中一戰時的進退兩難,司馬懿心里又有些慶幸幸好葛賊亡矣
若是葛賊仍在,相信過不了幾年,蜀虜肯定要大舉東犯,到時天下又有誰能擋得住二人
昔日劉備把國事盡托付諸葛亮,又令劉禪事之如父。
這些年來,劉禪年紀漸長,仍能守劉備之言,絲毫沒有奪權之意。
君臣之間,非但沒有猜忌,諸葛亮領舉國之兵在外,劉禪居然都能那么放心。
何等難得
司馬懿不禁感嘆地說了一句
“諸葛亮與馮明文,何其幸也,居然能遇到這等信義之主”
反觀自己,先是一而再地被武皇帝逼迫出仕。
自己真出仕了,武皇帝轉頭就對文皇帝說要提防自己干預曹氏家事。
幸好自己素來與文皇帝相善,又勤于吏職,這才免去了一場災難。
再后來,自己受文皇帝所托,輔政先帝。
比起劉禪與諸葛亮君臣互信不疑十多年,先帝可謂遠不如矣。
甫一登基,就迫不及待地把四位輔政大臣中的三人,調離朝堂,以便親掌大權。
如此也就罷了,偏偏性急而又不聽人言,第二年就執意御駕親征,慘遭大敗。
曹文烈即曹休與曹子丹即曹真在時,猶還好說。
此二人一去,先帝對邊疆大吏與大將,卻是越發地不放心起來。
若非中書令孫資等人的力保,只怕就連滿寵這等老臣,都要被猜疑。
唉
司馬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想起了昔日文皇帝的信重。
再想想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又何嘗不是因為先帝的猜疑
若是先帝能像劉禪信任諸葛亮那樣信任自己,那該多好
司馬師不知司馬懿究竟在想什么,過了好一會,這才聽到自家大人忽然問了一句
“許昌那邊送過來的匠人,到齊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