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肚子里咣里咣當地響著水聲,可是嘴里總是覺得渴。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在這個炎熱的季節里,還得穿著厚厚的華服,稍稍一動彈,貼身衣物就粘濕濕的,汗如雨下。
頭戴武弁大冠,上有黃金珰,附蟬為文,貂尾為飾,一眼就能看出與其他武官武冠的不同。
比如說鎮東大將軍魏延的武冠,就沒有蟬,也沒有貂尾。
至于其他人,更是連黃金珰都沒有。
馮君侯的武冠,此乃漢家天子特賜,以示恩寵之意。
不過馮君侯卻是想要跟別人換一換,因為這冠帽,在這種天氣里戴,感覺都比別人要重幾分。
原本已經夠厚夠重的華服上,腰間位置還吊著一對玉印,長寸二分,方六分。
除了玉印,還有代表著王公侯身份的紫色綬帶。
身上的零零碎碎,簡直就是為了受罪而設計的。
“天子車駕到哪里了”
馮君侯看著驛亭外頭躲避日頭暴曬的將士,又抬頭看了看天,略一皺眉,開口問了一句。
“稟君侯,已經在十里開外。”
馮君侯伸手想要解開自己的華服,然后被站在一旁的關將軍一眼瞪過來,只得悻悻地放下手,又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午后,總是讓人特別容易感到疲倦,就像剛睡醒似的,昏昏沉沉不想動彈。
迎接天子的時候打盹,那就是失禮,馮君侯喝了茶,雖說不瞌睡,但身上總覺得有些不得勁。
閉目養神的魏延似乎是感覺到馮君侯的難受,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又重新閉上了眼。
似乎對馮某人的浮躁極是不屑。
看到魏延這副模樣,馮君侯頓時就是火起。
大熱天的,本來就容易上火。
再加上天沒亮就得出城,趕到三十里外的驛亭等候天子,吃不好睡不好,馮君侯能好受才怪。
只是這個時候,跟魏延吵起來的話,那就是君前失禮。
若不是此處只有這一個驛亭,他才不跟魏老匹夫坐在一個屋檐下。
天子親臨長安,鎮東將軍和鎮東大將軍,一個是關中的實際掌權者,一個有最高將軍號,自然都要前來迎接。
畢竟上黨再重要,也遠沒有達到讓大漢的鎮東大將軍一直鎮守不得離開的地步。
鎮東將軍與鎮東大將軍不和,互相別苗頭,有資格呆在驛亭里的幾人,沒人站出來緩和一下氣氛。
雖然馮君侯或許會賣面子,但以魏老將軍的性子,這個時候站出來,多半是要自討無趣。
只要兩人不吵起來,沉悶點就沉悶點吧。
驛亭里的沉悶,讓外頭的蟬聲顯得更加嘹亮。
馮君侯被魏延甩了臉色,越想心頭越是不爽。
聽到外面的蟬聲,他眼珠子轉了轉,突然解下自己的武弁大冠,雙手捧起來左看右看,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蟬啊,真是好看”
魏延面無表情,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
馮君侯又轉了一下手里的冠帽,提高了聲音
“這貂尾也不錯”
魏延臉皮抽了一下,仍是沒有吭氣。
馮君侯嘆了一口氣
“這么好看的冠帽,可惜只有這么一頂啊,有人想戴,還沒資格戴”
此話一出,就是關興張苞這兩個舅子哥,都忍不住地握緊了腰間的刀鞘。
這已經不是巧言令色,而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比兩個舅子哥動作更明顯的,是魏延。
但見他終于睜開眼,猛地站起身來,右手按到他腰間那把通身黑色佩刀的刀柄上,對著馮君侯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