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跟隨鎮東將軍強渡大河的時候,被賊人射中了胸口落水,后面立功心切,不愿后退,沒想到又被賊子在脅下開了一個口子。”
說到這里,朱六嘆了一口氣
“戰后醫工說我失血過多,差點沒了性命,再加上落水時又被水浸到了傷口,說什么感染啥的。”
“反正最后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身體卻是不行了,只能從軍中退了下來。”
馮都護聞言,連忙肅然起敬,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退下來也挺好的,畢竟為國征戰了這么多年,辛苦你了。”
聽到馮都護的話,感受著肩上的重量,偌大個漢子,眼眶竟是一下子就有些發熱。
只見他站直了身子,大聲道
“回君侯,不辛苦只要家中父母妻兒都過上了好日子,小人就是再辛苦也值得”
“小人在軍伍的時候,就有幸得到君侯的教諭吾等殺賊,是為了親人,是為了后世子孫不再受賊人所迫。”
“是為了讓他們能一直過上好日子小人從來不敢忘記。”
“好好好”馮都護點頭,“那現在家中過上好日子了嗎”
“稟君侯,他們過得很好,小人也過得很好,吃得飽,穿得暖,分到了田地,孩子還能上學堂,小人,小人”
說不下去了,開始抹眼淚。
“這一趟,本是不用小人親自送過來的,可是得知是給君侯送信,所有人都想要搶著過來。”
“小人把那些家伙都打趴下了,這才搶到了這個差事,就是想能見一見君侯。”
樸實無華的話,讓原本只是隨口跟老兵閑聊兩句,以示平易近人的馮都護,突然感到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樸實無華的百姓,他們只要求能吃得飽,穿得暖,家里一些田地。
如果孩子還能學到學問,那就是他們拼了命,即使是付出性命也要守護的東西。
什么宏圖霸業,什么爭權奪利,對他們來說,太過遙遠。
他們只想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但正是這些想要過自己小日子的百姓,才是不斷推動歷史前進的主力。
英雄們的宏圖霸業,無一不是無數百姓鑄就而成。
馮都護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把手放到朱六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住,故作輕松地說道
“你回去,告訴他們,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就一定會盡我所能,讓大伙的好日子一直過下去”
朱六聽到這個話,眼中放出光來,連連點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就算是如此,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此行的目的。
只見他解開腰帶,從貼身的衣物里,拿出一個油布包著的信件,恭敬地用雙手送到馮都護面前
“君侯,這是你的信。”
馮都護點頭,親手接了過去。
朱六胡亂地再把衣帶系好,又對著馮都護深深地躬身行禮,這才退了下去。
君侯是國之柱石,不知有多少國家大事要處理。
自己能跟君侯說上這么多話,已經是祖墳冒煙。
做人要知足,更要知進退。
再這樣浪費君侯的時間,怕是就要成為罪人了。
把油包布打開,露出里面的信件,馮都護才看了一眼,就咦了一聲。
怎么是伯松兄長的來信
這個時候,伯松怎么會用東風快遞送信而且還是急信
馮都護心里微微一沉,感覺自己最初的想法似乎有些錯誤。
莫不成并州當真出了什么事
打開信件,快速地瀏覽一遍,馮都護原本輕松的面容變得有些沉郁起來。
他慢慢地坐回原來的位置,又仔細地把信重新讀了一遍。
然后收起信,目光看向水面,面色已是變得陰沉。
呆坐了好一會,他突然開口說道
“來人。”
“君侯”
“取紙筆過來。”
“喏。”
親衛很快按照吩咐,搬來一個小桉幾,然后擺好筆墨紙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