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們卻是緊緊地抱著毯子不放手,仿佛是抱著珍貴的絲綢一般。
這一路過來,夜里雖然有休息的地方,但多少個夜里,讓他們都在奢望,要是有一件能在夜里裹著睡覺的衣物,那該有多好。
衣和食都有了,連住的地方都有。
馮傳一家,分到了兩個穹廬。
每個穹廬里還有一個小煤爐當然,也可以燒牛羊糞。
外加一個煮食用的陶罐,陶罐里放著一個木勺。
“這些東西,都是官府提前借給你們的,以后是要折算成錢糧歸還的。”
帶領他們過來的事曹,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里的情況,又告知了注意事項,最后叮囑了這一句,就走了。
看著比以前族中奴仆住處還不如的居住條件,馮傳心里,不是嫌棄,更不是憤怒,竟是泛起一絲欣喜
“終于有住的地方了。”
自從獲罪之后,從上黨遷至通邑,再從通邑徙至九原。
這一路風餐露宿,提心吊膽,受盡冷暖,甚至擔心朝不保夕。
哪知道到了這里,居然還能有吃有住,已經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這些東西,不知以后要勞作多久才能歸還。”
馮母是一個四十余歲的婦人,懷里抱著毯子,面有憂慮之色。
這天下,哪有白得的好處
更別說他們乃是被流放之人。
給得越多,以后怕是要收得越狠。
馮傳倒是看得開,但見他搖了搖頭
“阿母,現在想這些,又有何用”
頓了一頓,又說道
“以我們現在的情況,說是俎上魚肉亦不為過,他們就算是明搶,我們亦是無力反抗。”
“何須如此大費周折,又是借吃借住圖個什么”
而且以他們現在的狀況,基本可算得上是一無所有,有什么值得對方下這般大的本來算計
直接搶不是更好
聽到兒子這么說,馮母自然也反應過來,這倒也是
“先休息吧,這一路過來,都沒有能好好休息過。”
反正已經到了這一步,想再多也沒有用。
更別說眼下的情況,比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
最小的那個阿妹看了一下那個小煤爐和陶罐,有些猶豫地問了一句
“大兄,我們要不要再煮些糜子”
雖說剛到的時候,官府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大碗熱糜粥,以及一個的竽頭粉做成的大饅頭。
要說肚子餓也不對,但總是還想著再多吃一口。
馮傳的目光也跟著落到小煤爐上,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久餓不可過食,否則容易積食脹腹裂腸。”
雖然不是馮氏的嫡脈,但原本馮傳的家中,好歹也是有些田產的。
亂世時代,流民簡直不要太多。
大家族的佃民和田奴,是怎么來的
可不就是在災年荒年亂年的時候,好心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無飯可吃的可憐人這么來的
這年頭,哪一年風調雨順了,政通人和了,沒有流民了,那才叫怪事。
所以馮傳不止一次見過,那些餓極了的流民,看到吃的就管不住自己的嘴。
莊上的人死命拉都沒能拉住,最后生生把自己撐死的事情。
而且這里的事曹,也不止一次地叮囑,再餓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否則的話,容易出現問題。
這一路過來,苦是苦,累是累,但要說挨餓,乃至餓到看到吃的就控制不住自己,倒也不至于。
最多也就是吃得不太好。
所以遠遠也沒有到寧愿撐破肚皮也要繼續吃的地步。
更別說這些糜子和竽頭粉,若是換成以前的馮氏
馮傳很是及時地掐斷了自己的念頭。
自家大人已不在世,馮傳知道,自己現在就是家頂梁柱。
有些事情,他要負起責任來。
與其老是想起以前如何,還不如多思以后如何。
身心疲憊無比的馮傳,在進入穹廬以后,直接把毯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很快就酣聲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