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一怔,看向李惠姑那清澈的眼睛
“細君何出此言”
李惠姑輕嘆了一口氣
“小姑之事,已經讓阿郎與司馬師勢若水火,不過阿郎名氣太大,司馬師沒有借口,自是不敢輕易對阿郎如何。”
李惠姑嘴里的小姑,正是夏侯玄的親妹。
同時也是給司馬師生了五個女兒,卻被司馬師親手毒殺,并對外宣稱是暴斃的夏侯徽。
李惠姑不是普通女子,她見識多廣。
早年洛陽發生瘟疫的時候,她甚至親自到城外采集草藥,用以醫救百姓。
如果說,夏侯玄在魏國的文人士子名聲極大。
那么他的妻子李惠姑,則是有仁行令問于百姓。
再加上與夏侯玄夫妻多年,二人心意相通,此時夏侯玄的心中所思,多半是沒能瞞得過她
“如今我們府邸周圍,遍布司馬氏所派的耳目,阿郎想要送我們混跡出城,勢必會有所舉動,借此吸取司馬氏的注意,對也不對”
夏侯氏出逃洛陽之事,并不能隱瞞多久。
到時候司馬師必然會發現阿郎所為的目的,如何會輕饒
夏侯玄與李惠姑對視,眼中流露出從未在外人流露過的溫情,他伸出手,輕輕地撫著李惠姑發絲
“若能以我一人之命,換得你與孩子安然離開洛陽,我死又何懼”
李惠姑抬頭,臉色仍是淡雅如菊,眼中清澈,已是猶如凝實。
夏侯玄同樣凝視著她,仿佛要把她的一切,都刻入心里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當真有什么不測”
同時他的手,滑落到李惠姑臉上,拇指輕輕地滑動,仿佛要把兩人的這份觸感,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他的聲音,飄飄忽忽,又似在耳邊
“你就找個好人家嫁了,我已經給叔父說過了,孩子可以讓他們來照顧。”
李惠姑眨了眨眼,忽然一笑,臉上的笑意,就像平靜的湖面輕輕蕩開了一道緩柔的漣渏
“十四為君婦,羞顏尚不開。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塵與灰。常存抱柱信,豈上望夫臺”
雖然馮明文是大魏死敵,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繼陳思王即曹植之后文采最絕艷者。
本名長干行,世人多稱青梅竹馬詩,寫盡了婦人心思。
李惠姑念了里面的幾句詩,話未言明,但心意已露。
夏侯玄聽到這幾句詩,眼睛一熱,眼淚差點就掉下來。
李惠姑抬手,按在夏侯玄的手背上,眉眼變得輕柔
“阿郎若真有不測,妾會設法將孩子養大,或入山修道,或救治病苦百姓,平生猶嫌時日不足,何須再嫁費光陰”
李惠姑語氣雖輕,但熟悉她的夏侯玄知道,她一旦下了決心,就不會再更改。
他忍不住地把她擁入懷里。
兩人靜靜地相擁了一陣,這才分開。
“妾去收拾了。”
“好。”
李惠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夏侯玄定定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拐角。
黃昏時刻,夏侯玄出現在太傅府的門口,給門房遞上一封拜帖
“煩請通報,夏侯玄前來拜訪中監軍。”
若是換了別人,門房估計直接就拒絕了。
但夏侯玄的名氣,讓門房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