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姬垂下眼眸,輕聲道“猜到什么阿郎在說什么,妾不明白。”
司馬昭知道自己的細君素來聰慧,頗有遠見。
此時見她不肯承認,知道這是因為事關重大,故而裝作不知罷了。
兩人相對無言了一會,最終還是司馬昭打破了沉默
“時局如此,細君也毋用顧慮什么,前些日子外舅來信,說是夏侯氏外逃一事,影響不小。山東大族,恐怕已經有人開始動搖。”
夏侯氏外逃漢國,給山東大族指明了一條路。
他們除了可以在司馬太傅和曹大將軍之間做出選擇,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可走。
只是這條路,代價太高了,趨利避害之下,他們絕大部分人沒到最后一步,自然不想去選擇它。
所以司馬昭只是說有人動搖。
而他口中的外舅,自然就是王元姬的父親,王肅。
王肅乃王朗之子,王朗死后,世襲其蘭陵侯爵。
曹叡還在時,王肅就對曹叡多有勸諫,如“輕徭役”、“安百姓”、“慎刑罰”、“重信用”、“倡節儉”、“簡宮室”等等。
在朝中也算得上是頗有聲望。
如今在許昌那邊,剛剛由侍中轉為太常。
司馬昭突然提起這個話,也不知是在為自己的長安之行作辯解,還是在想找個話題。
“大人在許昌那邊,其實過得也不算舒心。”
王元姬眉頭輕皺,臉上有些許愁色,“以大人的性子,必然是要對何晏之流看不慣。”
“遲早會有一日得罪了小人,到時候只盼莫要被小人所傷才是。”
“放心吧,臺中三狗之輩,皆是貪利之輩,他們排擠朝中正直之士,多是為了方便他們斂財。”
“除非迫不得已,當不會置人于死地。特別是像外舅那樣名望之士,最多不過是在朝中呆不下罷了。”
說到這里,司馬昭嘆了一口氣
“說真的,許昌那等地方,不呆也罷。真到那一步,我們把外舅接到鄴城來,倒也算是有個照應。”
王元姬再次垂下眼眸“到時候再說吧。”
曹大將軍專權,臺中三狗亂政,固然難以保家保國。
但外舅在先帝活著的時候,有大魏舉國之助,猶不能守住長安。
如今又難守洛陽。
日后能否守得住鄴城,那也難說得很。
想到這里,王元姬禁不住地生出一絲茫然
大魏,將何去何從
延熙六年,同時也是偽魏正始四年,新的一年,新的開始。
偽魏皇帝曹芳年十二歲,在正月的時候,正式加元服,也就是行加冠禮。
剛剛上任太常的王肅,在曹芳加元服之后,立刻上書天子,建議立后。
曹叡在世時,大概是出于補償親生母親甄氏的心理,不但把諸舅氏按親疏排出順序,分別予以任用,賞賜累計達到萬兩之巨。
而且還追封了甄氏的父親甄逸,謚號安城鄉敬侯,并讓其孫甄像承襲爵。
甚至在甄氏之母,也就是曹叡的外祖母病逝時,曹叡不顧眾臣勸阻,以天子之尊,違背禮制,親自披麻戴孝親自參加葬禮,朝中文武百官全部陪同致祭送葬。
對在世的人猶然如此,曹叡對甄夫人更是推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除了不斷派人前去祭祀,增高墳墓,曹叡甚至下詔,宣布文昭廟和宗廟享受同等祭祀禮儀,地位與宗廟并列。
并將此規定銘刻于金鼎,藏之于金柜,以傳示子孫后代。
而曹叡所立的太子曹芳的正妃,同樣也被曹叡安排了甄氏家族的人正是甄氏之兄甄儼的孫女,同時也就是曹芳的表妹。
如今曹芳行了冠禮,按禮制來說,正妃甄氏也應該跟著升為皇后。
王肅的提議,也正是意在于此。
這本就是個順水推舟的事,但到了曹大將軍這里,卻出了個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