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高尚的圣人,能夠大度到割肉啖鷹、以身飼虎。
她也不過是想在這苦難的泥淖里活得容易一些。
齊赫看著她在幕籬后朦朦朧朧的臉,道“不管女郎如何看待我,這一程還是讓我們護送吧,若是女郎因為我們耽擱,遭遇不測,齊赫此生都會過意不去。”
羅紈之點了點頭,“多謝齊郎君。”
“九娘。”羅二郎走了過來,正好聽見他們最后的對話。
羅紈之從車上下來,快步走到羅二郎身邊。
“二兄,我覺得他沒有惡意,若是想對我們動手不必費這么多口舌,不如就依他的話,讓他們送到安城吧,祖母年紀也大了,可經不起再驚嚇。”羅紈之小聲對羅二郎道。
羅二郎重新打量站在旁邊相貌堂堂的齊赫,這人的氣度委實不像個流匪,他有心想問羅紈之和他的關系,但旁邊家丁耳目都在,便咽下聲,點了點頭,答應道“我這就去跟祖母說。”
出門在外,與人結善總比與人結仇好,他們既然沒有惡意,那多一些人隨行總是更安全一分。
齊赫拱手道“還請同老夫人說,我們要停下煎藥,等藥好了馬上動身出發”
齊赫帶人下去煎藥,羅家的家丁警惕地護衛在主家身邊不敢松懈,就怕這些流匪突然逞兇,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羅紈之在犢車附近松動手腳,不多會就看見一位扎著雙髻的女郎從流匪
當中腳步輕快地走了出來。
那女郎先是有些猶豫地環視一圈,等看見戴著幕籬的羅紈之時兩眼發亮,一溜煙小跑過來。
羅紈之這才看見她手里用葉子捧著一堆紅紅的果子。
“你就是羅娘子吧,我叫齊嫻,二兄說他當初在戈陽城為我看病時,是你給了我們兄妹救命的錢,我們將來都要報答你”
這叫齊嫻的小女郎十分端正清秀,笑起來兩只眼睛就像是月牙一樣,讓人心生親近好感。
羅紈之撩開幕籬,也跟著微微一笑“是你兄長為你豁出一切的樣子觸動了我,如今見你大好,我亦感到值得。”
齊嫻看見羅紈之的臉,又驚又喜“哇我二兄可沒有告訴我,你生得這么美他一定是不好意思說”
后面聽見她喊的齊赫大步趕上來,對著她的后腦勺就是一個巴掌,斥道“又在胡說什么”
羅紈之猛的見到齊嫻被打,剛嚇了一跳,就看見齊嫻也沒有哭鬧,反而揉了把腦袋就捏起手里的果子追著齊赫砸,“說你膽兒小,連果子都不敢親自拿來”
齊赫被妹妹揭了短,氣得七竅生煙,越跑越遠,干脆不露臉了。
齊嫻趕走了哥哥,連忙把弄卷的葉子捋了捋,又捧到羅紈之面前,“羅娘子,這是我二兄叫人在林子里摘的,用清水洗過了,很干凈的,你嘗嘗嗎”
羅紈之不好拒絕,先是拿了一個放嘴里,咬下去,酸甜的汁水迸發在齒間,果真好吃。
齊嫻見她大大方方,不像是別的世族女郎怕這怕哪,笑容更加燦爛,干脆坐在她身邊,捧起葉子和她分享野果。
羅紈之趁機問“你們不是在馬城附近,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我們收留了一些老弱婦孺,正要帶去樟城安置,二兄說樟城的太守是個難得的好人。”齊嫻一五一十交代。
她又小聲補充了句,“戈陽的劉大人是個壞東西,我們好些人都巴不得他被胡人抓去喂狼呢”
劉太守是斷不可能容下這些流民,難怪他們要舍近求遠。
羅紈之點點頭。
兩人東拉西扯聊著天,不一會果子就分完了,齊嫻掃開葉子,拍了拍腿,站起來道“我去瞧瞧藥好了沒,得去看著他們喂藥,那人好慘的,受了很重的傷,我可是千辛萬苦才把他救醒。”
羅紈之好奇“什么人啊”
齊嫻也是個關不住秘密的人,更何況這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前段時間北胡人內部不知道出了什么亂子,好多被關押的晉人都趁機跑了出來,我撿到了他,那時候他身邊死了好多人,就獨獨他還剩口氣。”
齊嫻很得意,“是我求二兄把他帶走的,要不然他就要給天上的禿鷲啄了去。”
“那你知道對方是何人”羅紈之對生人總有些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