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方永波便徹底放心了。
對于這首作品,他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接口,如果李安接不好,樂隊前面冗長的序奏就變成了無根之音,整體效果會大打折扣。
然而李安接住了,還是穩穩接住。
如同畫龍點睛的最后一筆,李安三組音程落下,今晚這部k414便徹底活了。
琴聲繼續以舒緩地獨奏向前徐徐前行。
臺下觀眾如癡如醉地看著鋼琴前的人影,唯美的音樂讓他們視線模糊。
停下的樂手,包括方永波,他們也把身體轉向鋼琴的方向,他們此刻也化身現場觀眾一般。
但所有人都只能看到鋼琴前坐著一個人,卻看不清他的手指在怎樣演奏。
“當”
又是一聲綿長的d音,李安呆呆地望著前方,仍有手指在莫扎特的音符里自由流淌。
按下d音過后他并未著急松開,而是在左手加入了一點漸弱,并在下一小節的第一拍改用指尖觸鍵給予強調。
前后分離的音符像是在另一個維度重合,但又彼此有先后。
如暗影浮動之景,給人以難以表述的恍惚感,稍縱即逝。
老湯聽到此處處理,理所當然地以為接下來李安還要故技重施。
的確,老湯有偷學到,這種處理方式非常適用于慢板段落,尤其是不想踩踏板又需要延長音的時候,真的很填色。
而令老湯沒有想到的是,李安在隨后的相識段落里換了新的觸鍵。
變成了一種動感的顆粒造型,而非靜感的雕塑化呈現。
老湯微微點了點頭,回味著心里說了聲妙。
前后一結合,音樂產生了一種潤澤感,再加上后面那句輕飄飄的顫音,整個段落像破了墨的山水畫,意境更足了。
而宋康則是另外一種感覺。
從第二樂章鋼琴響起那一刻,他仿佛就與這個樂章牽住了神魂。
他不知道音樂要將他帶向何處,但他不會去思考這個問題。
所以相比中規中矩甚至有些刻意討好的第一樂章,他沒有辦法不鐘情第二樂章中的速度,如緩緩的場合,流淌著說不盡的自由和憂愁。
那琴聲就像一支心靈獨舞,那種燈火闌珊之處凄愴的詩意下,鄉關日暮的霧氣彌漫中,藏著的竟是一副坦然自若。
無論別人怎么想,作為一名作曲家,這就是音樂帶給他的畫面和想法。
當然,這里并不是李安一個人的功勞,如果沒有樂隊從jc巴赫的旋律開始就做情緒鋪墊,那李安也奏不出這種感覺。
所以等到真正會面那天,他想問李安的問題還得再加上一個,第二樂章的速度到底是不是方永波的想法。
隨著音樂來到華彩段落,李安的目光終于收回看向鍵盤,
“當”
一聲整場都沒有出現過的音量,吶喊般的號角過后隱于平淡之中。
宋康落淚了,他被這一聲感動到。
就是這第一個音,成為整段華彩乃至整個樂章的中流砥柱,最終承載住了所有音樂要表達的情感,徹底活化了這個樂章的“慢。”
鋼琴的華彩過后,樂隊再次響起,做結束部的陳述。
李安收手,再次擦了擦汗,放下手帕,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輕松許多。
此刻他微笑著看向樂隊,他在第二樂章的工作完成了,再沒有一個音符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