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鹿一邊忍不住咧著嘴笑,一邊示意郭開達先留下聽聽,他看著開始烤火的趙德言,道:“我怎么覺得太子這是一邊造著他皇帝老子的反,一邊卻反而學著他皇帝老子,把他老子想做的事情直接給做了?”
趙德言看著郭開達和安知鹿身側那名親兵統領,笑了笑,道,“你們知道安將軍到底什么意思么?”
兩人互望了一眼,都拘謹的搖了搖頭。
“我猜安將軍的意思是,跟著他做事情,除了做好眼前的事情之外,還得不斷的跟著他學東西,他可不是想讓你們跟著他混吃等死。”趙德言看著安知鹿,笑道,“安將軍,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倘若我說得對,你便給他們的好好說說。”
“趙長史厲害。”安知鹿哈哈一笑,看著郭開達和他的親兵統領秦書航,道:“皇帝也好,顧道首也好,都覺得朝中大員被那些和外面不通婚的氏族占據總不是個事情,整個大唐有多少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在這些氏族之中,就有多少個人覺得這世道不公平,就說潤州的這杜刺史,他從碾房小吏起身,足足花了二十七年的時間才做到了潤州刺史,這刺史的官位雖然不低,但杜刺史二十七年間謹小慎微,幾乎沒犯任何過錯,而且他差點戰死兩次,都是昏迷了被人從尸堆里刨出來的。他要不是這潤州的杜氏,而是出身京兆杜氏,那他哪要二十七年才做這潤州的刺史?平時這些門閥望族掌著權勢,底下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但積怨頗深,現在握著兵權在江陵說了算的太子,給底下的人一個出氣的機會,再給他們和這些門閥平等的機會,自然受人擁戴。皇帝還需要考慮諸多平衡,考慮今后長久的事情,但現在太子只需要考慮眼前能不能守住江陵,于他而言,做這事情一點難度都沒有。”
頓了頓之后,安知鹿又嘖嘖有聲,“這拿木籌拿糧食這一招也是絕了,明面上只是平等分糧,但讓寒門排在前面,除了收割人心之外,還能時刻掌控全城動向,哪些人沒來領糧一目了然,查查這些沒來領糧的說不定就能防范很多事情。還有江陵這么一搞,說不定周遭的一些寒門都要跑去江陵投靠太子,太子只要接下來連戰連捷,他不缺錢糧,就壓根不缺真正替他拼命的兵源。”
趙德言看安知鹿一個人說也累,便笑了笑也插嘴道,“至于免賦稅,那更是無本生意。反正免將來多少年賦稅,和現在的太子有什么關系。但很多人一聽可以免十年二十年賦稅,那肯定跟他干,哪怕心里頭明白太子是造反,恐怕也很想他造反能夠成功。”
“太子這些招數厲害,倒是也提醒了我。”安知鹿看著郭開達,道,“郭開達兄弟,我前幾日就覺得你這人有本事,只是缺乏個上司提攜。光是跑跑腿傳遞個口信太屈才了,這么著,從明天開始,你先做個游擊校尉,我給你安排些人跟著你。你覺得堪用的人,也提出來,我讓你帶著。你幫我辦好一件事。”
頓了頓之后,看著驚喜交加的郭開達,安知鹿又拍了拍他肩膀,接著道,“在咱們現在這大唐,比寒門還慘的就是我們這種被人戲稱為雜胡的人,你帶著人從揚州往幽州走,所有所謂的雜胡,你告訴他們,只要投我的軍隊,我保證一視同仁,他們和所有唐人一樣,有軍籍,有軍功,而且作戰勇猛的話,我直接將他們編入我的親兵營。還有你們每過一地,也可以幫我打聽打聽,真正有些才能的讀書人,寒門學子,也都給我安排過來,我按著他們的能力給他們官做,保管不委屈他們,先給路費,到時候他們要是覺得做得不舒服,或是覺得我怠慢了他們,他們要回去,我也給路費。家中實在困苦的,要給安家費的,我先給。”
郭開達心潮澎湃,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對著安知鹿就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安知鹿笑了笑,“自家兄弟,你幫我,我幫你,不需要搞這套。”
他接著略一沉吟,又看著開始一邊啃烤餅一邊喝姜茶的趙德言,道,“趙長史,明日起,對過往所有商船和漕運船只,征收兩成護漕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