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裴繼安剝的則是光光滑滑,并未傷到那筍肉一點點。
兩相一對比,沈念禾哪里還有臉說什么“像模像樣”,見得裴繼安手上那一根筍,只覺得白白胖胖,干干凈凈,看起來賞心悅目極了,丟臉之余,卻也十分好奇,忙道“這是怎么弄的三哥快教我”
裴繼安半蹲著伸手把那些個竹筍一一撿起來,三下五除二就全數處理好了,甚至沒給沈念禾好好觀摩的機會,還道“又不是什么事,哪里值得你特地來學。”
沈念禾自認也是個大人了,可好似在這裴三哥眼中,她還是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一般,平日里倒是罷了,今次本還想要叫他歇一歇,可如此一來,倒變得給他礙手礙腳了似的。
她只好把自己的本意說了,說著說著,抬頭一看,見對面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己,那眼神里頭似笑非笑,面上也帶著笑,不知為何,竟是看得她有些臉紅起來,一時聲音也虛了,只道“原還想給你坐著我來弄,偏被三哥看不起,把我擠到一邊去”
聽得說是怕自己辛苦,裴繼安登時心都飄了起來,足下也同踩在云里似的,看著邊上小盆里那一根沈念禾剝的筍,不同片刻前的左看右看都不順眼,登時就變為覺得好看極了。
他忍了又忍,同個真正的少年郎一樣,心中壓了許久的話就憋不住說了出來,道“我還以為你是要給處耘做糖醋口的東西吃”
裴繼安說話再克制,到得這個時候,也難免露出一兩分醋意來,又道“上回我去宣州辦差,回來時聽嬸娘說你給她蒸了蛋,今次又給處耘正經做菜”
“我上回同你說了許多話,你聽過之后,也不應我,又不同我說什么,只到最后,給嬸娘做了東西,給處耘做了吃的,前次還給他做過斗笠”
雖然沒有直接道明,可話里話外,分明就是同一個意思。
別人都能有,為什么偏偏只有我沒有
平日里越是內斂的人,一旦把心剖開了,兩相對比,就越顯得火熱。
沈念禾聽得他說話,又見得他的眼神,只覺得手心都是汗,自己臉上也泛起熱起來,心里微微一跳,暗想平常多少好東西這三哥都不放在眼里,說給就給,說送就送的,怎么從前一個破斗笠,竟是叫他記到現在
她也不是一竅不通,也不必多想,已是慢慢品出其中滋味來,胸口處那心臟胡亂跳,本是自以為此時很平靜,可腦子當中忽然一陣白,早忘了原本想的是什么,脫口便道“原不是給三哥做過魚湯我做得那樣難吃,怎好意思再”
裴繼安輕聲道“哪里難吃了我本就喜歡吃魚”
又道“只那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只記得好吃,早忘了是個什么味道,況且吃了就沒了”
吃的東西吃了就沒了,那自然是想要用的。
沈念禾喃喃道“我也不會做什么好東西”
裴繼安立時道“上回不是做了斗笠”
念念不忘,十分想要的樣子。
他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神態,沈念禾哪里忍心拒絕,只是斗笠著實丑得拿不出手,躊躇了幾息,道“我給三哥編個絡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