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很大,焦春生和顧槐下車的時候,她身上已經蒙上了一層細雪,落在睫毛上、嘴唇上,臉色白得可怕,看上去和死人差不多。
焦春生嚇沒了魂。
顧槐在她面前蹲下,探了探呼吸,發現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看不出她身上具體傷在哪兒,便伸手想將她抱起來,送去醫院。
“就在顧總手伸出去的時候,太太卻突然醒了。”
——我沒事。
年輕的顧媽媽開口的時候,空氣中終于冒出了一點熱氣。她清醒的第一時間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好像那兒有什么很珍貴的東西似的,之后拒絕了顧槐和焦春生的幫助,自己撐著胳膊一點點地坐了起來。
她的五官很淡,眉毛也是,忍痛的時候娟細的秋波眉似蹙非蹙,卻又透出某種倔強來。
她撥了撥劉海上的雪花,緩緩起了身,一雙幽潭一樣深邃的眸子望了過來。
焦春生往后退了兩小步,一時失了神。
當時的焦春生覺得,那是他見過的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遇見。
“太太起來后自己就走了,顧總要送她去醫院,被太太拒絕了,她走的時候我看她一條腿一瘸一拐的,似乎是受傷了。”
“后來呢?”
“本來我們以為是萍水相逢,我也當作是美夢一場,見到了哪個仙人。我當作是做夢,顧總卻不,那天晚上回去,顧總就對太太念念不忘。他甚至派人去找太太,但是我們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她姓甚名誰,來自哪里,通通不知道。”
焦春生:“三個月后,我們又見到了她。”
顧硯秋追問道:“在哪里?”
焦春生說:“一個聚會上,不知道是誰的女伴,顧總問到了她的名字。再之后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顧總有私底下去找她,而且故意避開了我。認識太太大概一年,顧總就和賀松君分手了,又過了一年顧總和太太結了婚,再后來就有了你。”
“你說我爸還在和賀松君交往的時候就已經在追求我媽媽了?”
“這個……應該沒有。”
顧硯秋猛然發難,逼近他,“你不是說你不知道他們私底下干什么了嗎?”
焦春生喉嚨發緊:“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相信顧總的為人。”
“發妻新喪,他迫不及待另娶新歡,這就是他的為人?”
“不……”
“什么不是?你說話為什么前后矛盾?”
焦春生被她追問得慌了神。
——她很精明,不管有沒有察覺到你話里漏洞,一定會激你,你就咬定相信我就行了,這符合你的性格,別想別的措辭,反而會適得其反。
顧槐說的話響起在他的耳畔,焦春生定了定神,說道:“顧總以前救過我的命,不管他做什么決定,我都相信他。”
顧硯秋看著他。
焦春生不甘示弱地望回去。
顧硯秋退回了原位,說:“你知不知道我媽媽是哪里人?”
“不知道。”
“結婚的時候沒有女方親戚來嗎?”
“沒有。”
“朋友呢?”
“也沒有。”
“我不相信我爸防備心那么重的人,會沒有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