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私人海貿在半公開的進行,海禁基本廢弛。
到了嘉靖皇帝,不知道他是不是為了跟文官集團斗氣,強行申嚴海禁。關閉了廣州市舶司之外的所有港口,禁止海民出海,銷毀違禁大船,禁止私自貿易。他將朱元璋那套又搬了出來。
可是海外貿易的巨額利潤讓人嘗到了甜頭,已經形成的浙閩粵海商集團怎么可能輕易就范
而且那些西洋商人也不可能放棄大明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市場。
所以嘉靖皇帝的措施遭到明里暗里不少的反彈。
嘉靖年間,任兩廣巡撫的林富曾在奏疏中說“粵中公私諸費,多資商稅,番舶不至,則公私皆窘。”
這說明,來自市舶司的收入,在廣東財政中占有相當大的比例。
于公于私,嘉靖皇帝都得罪了不少人。
斷人財路有如殺人父母。那人家就要反抗了。
這種鋌而走險發展到極致,就是海商們走向了聯合,出現了以王直、徐海、葉宗滿等人為首的武裝海商集團。
嘉靖年間所謂的“倭寇”,大多是這些亦商亦盜的大明人。他們有正經生意時就做生意,閑了時就搖身一變當海盜。
走私猖獗,大小海船隔三岔五而至,皆滿載海外貨物。因為無法立即銷售,輒賒沿海商家。久之,奸商相欺,拖欠貨款不啻千萬,被海商逼急了,則投身貴官家以避禍。海商久候不得,狗急跳墻,時有劫掠發生。
貴官家輒出危言脅迫地方官員,發兵伐之。海商大恨,盤踞島中,勾結海上生計困迫的亡命之徒,時時劫掠沿海諸郡。
至有衣冠失職書生,頗為向導,于是王直、徐海、陳東、葉麻之徒,皆我華人,卻金冠龍袞,稱王海島
當時又正遇到日奔處于戰國時代,那邊在國內混不下去的鬼子,按照二百年來的傳統,紛紛跑到大明來當海盜。
于是便如滾雪球一般,許多因禁海而生計艱難大明海商,因禁海而破產回不了國的西洋南洋商人,紛紛加入海盜隊伍,成為聲勢浩大的“倭寇”其總規模已經達到了上千艘船、七八萬人之多。
事實上,十之七八的倭寇都是“假倭”,除了一部分原來便是海盜的,大部分是無法經商的海商和依附海商的流民。
而且倭寇都是打工人,大明人才是老板。
你不準貿易,我便走私,完了還要公開搶掠,搶了便跑,你又能奈我何
有本事來打我啊你又打不過。
邊事失策,國勢衰微,權奸掣肘,賂賄公行,終于釀成了這場“倭寇亂江南”的嚴重邊患。同時也撕破了大明這個外強中干的虎皮。被人家幾十個海盜打到了南京城下。
對于海禁與“倭患”的關系,當時之人如王世懋說“商貨之不通者,海寇之所以不息也貨販無路,終歲海中為寇,何能已也”
只要海禁還在,人們不能自由貿易,海寇就會一直存在,不會休止。
嘉靖嗝屁之后,他兒子朱載坖上臺。
穆宗隆慶皇帝即位后認識到“市通則寇轉而為商,市禁則商轉而為寇”,于是在一定程度上廢除海禁,允許民間私人遠販東西二洋,史稱“隆慶開關”。
此后大明雖然對海外私人貿易仍然有諸多限制,但畢竟朝廷正式承認了私人貿易的合法性,使得海貿得以迅速發展。
而那時又正值歐洲新大陸的發現,西葡兩國將從美洲獲得白銀大多用來購買中國的絲綢陶瓷茶葉等奢侈品。
從隆慶開關到明亡,全世界的白銀約有三分之二通過各種貿易渠道流入中國,極大促進了明朝社會商品經濟的發展。
從明初對朝貢船只的不征稅,到成化、弘治年間的部分抽分,以至嘉靖、萬歷時期對于廣東、福建沿海商船的百分之十征稅,從一個側面反映了大明在海洋政策上的緩慢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