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的問題是,土地已被收回,她想要的后續卻未發生。
百里賡是皇帝,百里釗生在皇家,他們考慮最多的,依然是政權的穩定,以及皇家利益。
只有她,真正見過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農民,知道飽受壓迫、布服糲食的他們,過得何等艱辛。
盡心竭力地襄助百里釗,并不僅僅是被這個人的“野心”和堅韌所打動,同時也是因為心底里的那份同情。
對連溫飽都成問題的苦難百姓的同情。
“不宣別急,”百里釗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安慰性的握握她的手,“父皇雖未及時行動,但也沒把那些地封賜出去不是。”
“這樣拖著更不好,農民會心里沒底,不知所措,新任官員”
“新任官員,”百里釗打斷她,“提拔他們之前,本殿曾深夜造訪,私下與他們談過話。”
周不宣定定看著她“給他們吃蟲子了”
“不然呢”百里釗被周不宣刺激出的情緒漸漸褪去,恢復冷靜與淡漠,雙眼薄情而寡義,“蘇、錢兩道將成為你口中的全國試點,所以地方官必須忠誠可靠,不能出半點幺蛾子。”
周不宣道“什么時候開始”
“秋收之際,”百里釗看著她,“不宣,父皇的顧慮不無道理,你其實應該也能想到,除了蘇錢兩道這樣的特殊情況,其他已被世家收進口袋的土地,很難搶回。”
周不宣起身走出石屋,眺望建在谷底的一排排房子,許久,才輕輕嘆口氣。
百里釗的話,她不能否認。
因為她比百里釗更清楚。
吃到嘴里的肉,哪有平白無故吐出來的道理。
他們嘗了這么多年甜頭,將官銜名譽、土地奴仆、金銀綢緞等封賜給功臣,以及不必參加科考、也不許參加科考的皇族子孫,又是從有歷史記錄開始就延續至今的政治慣例,想打破它,比登天還難。
換個皇帝都比這件事容易。
收回土地就是要他們的命,一個操作不當,就會引起全國大動蕩、流風再次面臨改朝換代。
“即便是秋收征糧之時,轉換佃農身份,也不能大張旗鼓、高調執行,”隨她走出石屋的百里釗,與她并立,“不宣,你心里應該有數。”
沉默須臾,周不宣才嘆氣點頭“我知道,我只是盲目抱著希望,希望一覺醒來,這里能變成我想要的世界。”
偶爾麻痹自己,希望哪天一睜眼,變成那個讓她熟悉的世界。
可惜,事不遂人愿。
“不宣”百里釗握住她的手,“會有那一天的。”
“嗯,”周不宣知道自己該理智起來,“暫時就這樣吧,能有兩道農民漸漸擺脫困苦,常年溫飽,也是不小收獲。”
她轉過身,面對百里釗,回握她的手,肫摯慥慥道“殿下,謝謝你。”
“傻瓜,謝什么,”百里釗來了半天,到此刻才終于露出笑臉,“我們有共同目標,路上所遇荊棘與坎坷,便要共同面對,一起解決。你能幫我的,都在盡力幫,我能給你的,也會盡力給,暫時做不到的,也終有一天會全部實現。”
“是,”周不宣也笑了笑,“蘇錢兩道就是給我們的先期回報。”
百里釗凝視著她,終是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你為百姓謀福利的樣子真好看。”
周不宣哧聲笑道“那你為整個人界謀福利的樣子豈非好看上了天”
百里釗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