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被罷官的中書左丞不但不杜門謝客,反而縱容其子結交送禮,到處活動”周不宣返屋重新坐到桌前,拿起筆,“那老家伙從政這么多年,怎的毫無自知之明”
“還不是父皇過于仁慈,”百里釗把椅子拖到她對面,拿起一疊資料,“父皇身為高階紫靈士,卻從未亂發脾氣殺過人,即便早就想削藩、取消爵位和各種酷刑,也因都是太祖留下的東西,而不敢亂動,生怕太祖打下的江山毀在他手里。”
“開店容易守店難,打江山不易,守江山同樣不易,”周不宣淡淡道,“除了拿祖上基業揮霍敗家,這天下就沒有容易的事。”
“不宣之言,十分有理。”心情變好的百里釗微笑著,“父皇坐在龍椅上,看似高高在上,其實內心孤獨得很。帝王很難真正相信一個人,所以遇到難以抉擇之事時,連個可商議的可靠之人都沒有。”
周不宣掭了掭筆“這是必然的。”
“我若是個皇子,或者是個覬覦皇位的公主,他也不會待我這般好,”百里釗邊看資料邊聊,話題就會來回跳躍,突然改變,“你的計劃都很好,唯獨這村學說實話,我也有種鞭長莫及的感覺。”
“是啊,流風國太大了,”周不宣巴掌貼在額頭上,搓了搓,“即便派遣巡查不敢弄虛作假,也走不過來啊。哪怕一次派出十個,一校不漏的查,一個月又能走多少地方”
“所以當初太祖把村學取消了,”百里釗對自家歷史爛熟于心,“設置村學后,各地官吏都把它當成自家生意來做。想讀書的,必須給錢,不給錢不讓入學;家里有三子四子不愿全部讀書的,或者只有父子二人無暇讀書的,又逼著人家交錢入學。反正只要能湊夠生員數字用來欺誑朝廷就行,天高皇帝遠,誰知道那數字具體怎么來的。”
“那怎么辦,”周不宣揉揉眉心,“把村學劃掉”
百里釗輕笑起來“我們周婧女竟也有棘手為難的時候。”
“別罵我了,我哪算什么婧女,”周不宣搖頭無奈,“就這點兒不算才能的才能,都是記憶自帶的,碰上沉淀了幾千年、根深柢固、讓所有皇帝先哲都改變不了的現實,我比他們更束手無策。想破腦袋,也沒有開山辟路的本事。”
“不要妄自菲薄,你做得已經很好了,”百里釗起身為她倒來一杯茶,“我說過,實在改變不了的,我們就先放放,盡力做我們能做的。”
她用指尖戳戳資料旁邊的什么“中小學教育計劃書”、“新教材草案”等,“你看,這都是別人熬夜也寫不出來的東西,只有我們不宣可以。”
周不宣沒有繼續謙虛的心情,郁悒道“村學可以劃掉,土地收回計劃也可以慢慢來,只是那株連律法那么大的家族,總有幾個人是不知情的,或者被迫參與的。尤其是未成年少女,她們的確享受了生于富貴之家所帶來的各種福利,可這不該成為她們被打成官妓的理由,哪怕貶為庶民,嫁給莊稼漢,也比逼迫她們成為官妓來的好。”
百里釗沉默片刻,“不宣,你的理想之國,不比讓人界強大起來容易,所以同樣需要耐心,否則急于求成,很可能反而前功盡棄。”
周不宣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是我急躁了,”她緩緩睜開眼,雙眸沉靜,“嘴大吞不下豬,心焦吃不了熱豆腐,得一步一步來。”
她看著筆尖,眸光定定,“尤其是史無前例的事,更需循序漸進,從長計議。”
百里釗無聲微笑,目光溫和。
就在這時,谷底突然傳來一聲厲喝,還夾雜著鞭責“連犯三次,罰跑二十圈跑不完別吃飯”
兩人互看一眼。
對被送到隔絕一切之地的稚子幼童來說,挨打和各種懲罰已是家常便飯。
即便是百里釗和周不宣,對這群身負重任的孩子,也絲毫不手軟。
四峰山谷建了一排排住房,那是供文教、武師,以及孩子們睡覺吃飯的地方。
經過考驗和初選,已有一百名失去父母的孤兒被帶到這里。
他們要和擁有神獸血脈的“昭昭”一起長大,一起接受嚴苛訓練。
目的就是將他們培養成忠心耿耿、智勇雙全的死士,也是將來不惜一切代價繼承遺志、接手未竟之業的中堅力量。
周不宣想了想,還是道“去看看未來的頂梁柱吧。”
百里釗沒反對。
兩人放下手中書稿,移步出去,順磴道而下,再走一小段,便來到寬敞而平整的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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