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在看到兒子容貌后,他是鼻腔酸脹,真心忍不住想哭。
不僅想哭,還想過去抱抱,摸摸。
他也真的這么做了。
兒時記憶中的強壯爹爹,變得蒼老許多。當那只更加粗糙的手朝自己伸來時,姞耀璃欲退卻忍住。
那手顫得太厲害,配著他從未見過的將軍淚,讓他無法拒絕。
而且,他的內心深處盼這一刻,已經盼了許多年。
他既因憤恨而抗拒接觸,又因思念而期盼團圓。
姞衛民若因顧忌將軍威嚴而在人前端架子、態度冷硬,他便能繼續恨,所行之事也更加有理由。
可……
“璃兒……”那個領軍打仗時指揮若定的嚴肅將軍,此刻卻滿臉淚水,眼里只有兒子,“真的是你。”
他聲音顫抖,毫不作偽,“你終于回來了!”
“我終于回來了,你是不是很失望?”姞耀璃垂眸看眼近在咫尺、卻停在頰前不敢摸的蒼老手掌,出聲譏諷,“丟了兒子你是不是很開心?沒了累贅你是不是很高興?”
“璃兒說的都是什么混賬話,哪個男人丟了兒子會高興?”姞衛民面露薄怒,“當年若非擔心此事被人利用,又怕泄露之后反使我兒受到傷害,爹爹早就大張旗鼓派人尋找。”
“嘖,”姞耀璃輕嗤,“不想找就說不想找,還非要尋個借口。”
“什么借口不借口?老子雖未明著找,私下卻無數次派人,到處追尋你的蹤跡!”姞衛民雙目微瞪,轉眼間又重新軟下,再次流淚,“可城里城外全都找遍了,都不見你的蹤影,爹爹白日里不敢露出半絲擔憂,夜里卻急得整晚合不上眼,沒幾天頭發就白了大半。”
姞耀璃冷哼一聲。
沒表示感動,但也不再譏諷,只是冷哼一聲。
姞衛民摘下將軍盔,極準扔向稻草人,掛在它頭上,自己則捉住姞耀璃雙手緊握掌心:“兒啊,為父這些年,城內城外,周邊鄰城,日尋夜尋,從未停止。爹爹日思夜想盼你仍在人世間平安活著,盼著哪天你能突然出現在爹爹面前……”
他哽咽難言,泣不成聲,“璃兒,爹爹這些年,好想你啊!”
姞耀璃終于軟了目光,紅了雙眼。
他從不知自己的將軍父親已經找他多年,從不知父親為此白發滿頭,也從未想過父親見到他,會當著眾人哭得像個小孩兒,完全忘了自己是個統領三軍的大將。
“璃兒,當年是爹爹的錯,是爹爹忙于軍務疏忽了你,是爹爹導致你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璃兒哪怕因此埋怨爹爹,都是應當的,”臉上全是淚痕的姞衛民又加一劑猛藥,“爹爹不求璃兒原諒,爹爹只盼璃兒能回到爹爹身邊,和爹爹在一起,也讓爹爹有機會加以補償。”
“補償?怎么補償?”姞耀璃聽得挺好的,卻被最后一句刺激到,“在你的管轄區里再丟一次?”
“……”姞衛民無言以對,抿唇皺眉想了下,才抬頭鄭重道,“如今能再見我兒,方知我兒最重要。若璃兒肯原諒爹爹,爹爹愿辭去三軍之職,只和我兒過普通百姓生活!”
此話一出,不僅姞耀璃瞪圓了眼,連斜靠稻草人的悠閑木滄瀾都直了腰背,歪頭皺眉。
周不宣和百里釗對視一眼,唇語道:“不會是來真的吧?”
百里釗沒說話。
她也看不出真假。
姞衛民說那句話時,并非張口就來,而是認真思索了下。
姞耀璃之所以相信他,也是因為這,否則不會有此反應與神色。
木滄瀾生怕自己徒弟被搶走,不能像以前那樣日日相處、夜夜相見,連忙上前兩步道:“原諒也用不著辭去將軍之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