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不宣:“……”
她就像遇到“為什么”一個接一個的孩子,永遠解釋不完。
區別是,家長不耐煩時可以一巴掌抽過去,直接暴力終結。
她卻只能認命,把自己知道的異界歷史講解一遍。
不料,百里釗聽后卻絲毫沒有緊張感,反而笑了起來:“挺好。”
周不宣:“?”
但隨即,她便反應過來,“你是想……”
“沒錯兒,”百里釗攬住她的肩,笑意未斂,“開鑿運鹽河不僅費時費力,還要投入大把銀票,既然東海城、廣陵城如此有錢,又如此默契,咱們不如先觀望一下。”
周不宣扭頭瞧她片刻,還是沒忍住,噗哧一笑。
百里釗摸摸臉頰,面露嫌棄:“噴我一臉口水!”
周不宣不理這茬兒,只搖頭嘆息:“你們真是……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太省油就照不亮這個世界,”百里釗收起奏本,再次攬住她肩膀往里走,“你們那個空間還有其他關于鹽業的前車之鑒么?說出來讓我警惕警惕。”
“這……”周不宣想了想,“只要暫時別在大肥肉頭上動刀子,基本不會翻車。”
百里釗:“?”
又聽到一個新詞,琢磨片刻,再結合她后面說的話,便明白了。
周不宣說的是清朝時期鹽商的衰落。
作為國家重要的稅源創造者,異世兩淮鹽商維系著中央政府在整個東南地區的統治根基,但朝廷也在時刻盯緊這塊“大肥肉”。
清代乾隆以后,中央政府開始逐步加重兩淮鹽商的正雜課稅,并以賑災、助餉、捐輸、報效等各種名義要求鹽商出資捐款。
加之基層官員巧立名目,不斷對鹽商進行勒索,導致鹽價上漲,私鹽泛濫,綱鹽滯銷,財源枯竭,使得原有的鹽政瀕于崩潰邊緣~~
清代嘉慶、道光年間,重稅、攤派、勒索等,導致鹽價高昂。
因各銷鹽區情況不一,課稅不一,鹽價不一,就出現了往來于各銷鹽區之間的食鹽倒賣情況。
他們以此賺取差價,使私鹽泛濫成災。
私鹽無稅收,成本低,售價更是低于官鹽。私鹽一旦泛濫,官鹽便銷售不暢;官鹽一旦滯銷,鹽商便不肯繼續經營,甚至困頓倒閉。
鹽商不肯運銷,朝廷額定的鹽引便因積壓而直接影響國家財政。
聽到這里,百里釗輕哼一聲:“都是王朝走向末路的征兆。”
周不宣心道即便是鼎盛時期,又有幾個不壓榨百姓的真清官?越在基層,離百姓越近,越容易動手。大官大貪,小官小貪,“廉潔”這個詞就像誕生出來的笑話。
沒有最缺德,只有更缺德。這才是貪官與奸商的真實寫照。
生受崇敬、死備哀榮的好官鳳毛麟角,財德兼具之良商亦如金匿群沙,即便有,也被打壓埋沒。
但她沒把這些話說出來,畢竟百里釗和所有政權一樣,默許替她跑腿賣命之人在一定范圍內的小奸小貪~~人心如此,你不默許,誰愿只因生命威脅而真正盡全力呢。
兩人邊走邊聊,誰也沒想到,開鑿運鹽河的事,會與熙眾津~~那只上古兇獸~~饕餮有關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