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房子,吃住都在船上,哪有不苦的,”昱晴川道,“有天夜里我還遇到一對翁婿抬尸體,開始以為他倆是殺人犯,后來才知那老頭在江邊生活了幾十年,共撿了差不多七八具尸體,都是從上游漂下來的,也不知死者是自己想不開跳河的,還是被人故意推下去溺死的,還是殺人拋尸,反正遇到了就撈起來,挖個沙坑就地掩埋。”
“老人想的應該很簡單,就是讓死者入土為安,”魏庭枝嘆道,“可惜很可能好心辦了壞事,那些家里憑空消失了人的,即便報官,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最后成為無法破解、不了了之的積壓陳案。”
妘宇然點頭:“同感。”
幾人邊走邊聊,很快到了飯廳,妘中闕及夫人、妘千陌、妘百草、談允賢抱著孩子已在里面等。
見三胞胎跨入廳門,妘家人立馬疾步上前,笑臉相迎。
“坐吧坐吧,不用總這么客氣,”金暮黎手掌下壓,看著滿桌佳肴,“你們如此費心,我若多來幾回,不得把妘家堡吃窮?”
“那肯定不會,”妘中闕笑道,“您每來一回,我們妘家堡的福氣就多一層,來得越多,妘家堡的人丁就越興旺,生意也更興隆,斷沒有拿不出幾桌貢品的可能。”
金暮黎無話可說。
早膳很豐盛,蹄筋、熏魚、白肚、蜇皮等十二冷盤;腰花、鴨腰、魚片、蝦餅等十六熱炒;紅燒鮑魚、鹿筋海參等六大碗;紅燒魚肚、拔金絲棗等六中碗……
另外,還有南北名酒樓的燒麥菜餅灌湯包,糖餡肉餡干菜餡各種燒餅,鯖魚面、火腿面、螃蟹面等各種面條,以及油條發糕油煎包,還有蒸餃、糍粑、雞蛋、菜羹、熟肉、燕窩、參湯……
多得令人眼花繚亂,哪怕心情不爽也想舉筷嘗一嘗,否則定會后悔難當、虧得慌。
昱晴川難得驚呼:“這頓飯吃到晚上也吃不完!”
金暮黎微微垂眸,笑而不語。
“無妨,”妘中闕忙道,“家里這么多人,到時分下去就行,何況周圍還有佃戶鄉親,不會浪費的。”
金暮黎輕輕頷首。
“伯父這一桌雖然豐盛,做法卻都很平常,不似某些無所事事的官貴富豪,因天下太平,于飲食方面更加求新獵奇,古怪刁鉆,”魏庭枝道,“有將鴨鵝置鐵籠中以炭火烤,鴨鵝受熱不停跑,待鴨掌熟,而鴨未死,便取掌烹食,鴨身則盡棄。”
昱晴川瞠目:“這么毒?”
“前朝女皇當政時,其后宮男寵便用過此類殘忍手段,如今不過是歷史重演,”魏庭枝道,“炭烤活驢,鐵橛縛狗,騎馬取腸……”
見金暮黎皺眉,他及時住了口,“抱歉,說了掃興的話。”
“若是真的,就把名單寫下來,回京后交給如嬰觀善水道長,”金暮黎淡淡道,“動物只可做盤中餐,而不能虐殺,否則~~”
她的眼神陡然一厲,“即便沒有天道法則、輪回因果,我也全不放過!”
眾人渾身一凜。
然而金暮黎卻很快恢復常態,拿起筷子道:“吃飯吧。”
貴客發了話,大家便一起進餐,只是氣氛不再似之前那么活躍。
金暮黎的眉頭雖已舒展,心里卻仍想著那年在妘家堡,夜夢天撒嬌央求讓她半夜就帶他和寶寶走。
那份異常不僅僅是迫不及待。
跟哥哥偶然提起這事時,哥哥分析出了原因,那就是夜夢天的“害怕”是真的,而究其根底,則是百里音塵信中所提國公后人如何活割驢羊、慘酷取味之事。
夜夢天既愛妻如命,又舐犢情深,哪怕在神獸神鳥面前顯得武功微弱,也還是想保護家人。
她沒有安慰,也未挑明,但從那日起,在孩子安全問題上,她都盡量依著人界夫君,以免他擔心。
除了這次來妘家堡將仨崽放在妘宇然房里半個時辰,其他時間都未曾離開她的視線。
為了夜夢天,她不再施行放養政策。而夜冥珠的被擄事件,也讓她深深明白,無論是夜循謙、酈新桐,還是夜夢天或她自己,都經不起事關孩子性命的波折。
魏庭枝被妘中闕狠狠瞪了一眼,卻并不后悔。
妘宇然悄悄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無聲道:“你做得對。”
魏庭枝眉眼微彎。
適逢其會,時不可失。
神獸也是獸,總會有所觸動。
“行了,都別憋著了,”金暮黎感覺到飯桌上的低氣壓,連仨娃都不敢開口說話,便連續夾菜到他們碗里,“崽崽兒,喜歡就放開肚皮裝,走不動道,有老娘。”
夜冥珠立馬跳起來:“好的娘親,寶寶要全都吃一遍!”
夜清玥摸摸她手臂:“玥玥幫娘親打壞人,娘親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