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經歷過天神寺的幻境,親耳聽到各種傳說,他已確信在上古時期,有過一群遠途遷徙的問道者。
星域的仙人、凡人,便是那群問道者的后裔,只因迷失了星途,故而遺落各地,卻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神界。
如今,他從幽冥而來,目睹星域的荒涼與生存的艱難,又豈能甘心安于現狀。尋找傳說中的神界,也自然成為他征途的方向。
不過,雖然如愿奪取妄城,而他的對手已從石嬰、宣愷之流,變成了天仙、金仙,或者還有仙君等高人。倘若加上一群靈星的仇家,他的處境遠比之前更為兇險。
如此倒也罷了,奈何又亂象紛呈、疑云重重。
嗯,正是赤方與沐葉。
據青衣所說,玄夜鬼尊與赤方、沐葉落難之后,已施展秘術逃出了地牢,而玄夜不知去向,赤方與沐葉卻來到妄城,并且成為伯勞手下的執事與管事。
匪夷所思,難以想象。
更為蹊蹺的是,兩人竟然佯裝不認得他。他與幾位幽冥道友詫異之余,也未點破兩個家伙的來歷。也許雙方各有顧忌,達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他于野畢竟是一城之主,豈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搗鬼。
之所以隱忍不發,還是因為伯勞。
沒錯,正是那個家伙,炎術仙君委派的長老,使他不得不謹慎從事。
“呼——”
于野吐了一口濁氣,拂袖起身。
已經歇息三日,依然倦意難消。
心累!
放走了水澤與木澤,純屬迫不得已,倘若無人擔保,他休想騙過仇玄,更休想接管妄城。而兩位城主雖然一時妥協,卻也后果難料。
重大的抉擇,總是難以取舍。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兩利相權取其重,余下的交給天意吧。
于野撤去禁制,來到洞外。
懸崖深壑,陣法籠罩。循著盤山小徑右行,走過一段懸空棧橋,途經一座懸空樓閣,便來到仙妄峰召集眾人議事的山崖之上。
數里之外另有山峰峭壁,乃是長老、執事的洞府所在,沒有見到幾個家伙的身影。
就此俯瞰全城,破損的陣法已修復如初,城中的大坑也被土石掩埋,凡人們在修建新的房舍,即便是飽經磨難,求生求活的執念依然如初。
于野的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城間的道路上。
他相貌年輕,衣著簡樸,又隱匿了修為,儼如尋常弟子,獨自一人信步而行。
片刻之后,抵達城西的路口。
路口的酒肆尚且完好,掌柜的卻換成一位老者,從他與幾位食客的敘談中得知,仙人斗法,凡人遭殃,他的兒孫已雙雙罹難……
城北的山坡上,坐落著幾處院子。
于野走到他的小院門前,尚未伸手叩門,門扇已緩緩開啟,一股酒味迎面而來。他走入院子,順手關上了院門。
院子的老樹下,坐著一位銀發女子,一手抓著酒壇,一手在擦拭眼角的淚痕。她怎么了,為何一反常態?
院子的北側,便是三間石頭房子,正門大開,房內的情形一如從前。
他有了洞府之后,便將小院送給青衣居住,竟然她竟然在飲酒,似乎不勝悲傷的樣子?
“請坐——”
青衣招了招手。
于野稍作遲疑,走到樹下。
草席,木幾,還是原來的擺設,只是多了幾個酒壇子,與一個舉止怪異的銀發女子。
“可否共飲?”
青衣已隱去淚痕,而話語神態之中,依然帶著幾分惆悵的醉意。
于野撩起衣擺,盤膝而坐。
酒壇子他認得,乃是妄城所釀的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