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宋震的臉上有幾道澹澹的疤痕,那是崢嶸歲月留下的功勛。
“這一天,老夫擔心看不到了。”
“宋公何出此言”楊玄微笑問道。
宋震說道“內州一下,老夫很是歡喜。可歡喜過后,卻不得不陷入憂慮之中。”
“您說。”
楊玄微笑。
宋震嘆息一聲,“內州一下,北疆的態勢從未有過的好。進可攻,退可守。而北遼,由此就變成了守勢。子泰,你可知曉自己做了什么武皇之后,這是大唐第一次逆轉北方局勢。”
“您覺著我該不該如此”
“該可你讓北遼與長安同時感受到了威脅”宋震看著這個年輕人,“老夫曾說過,別著急,等陛下再老些。人老了,就不想折騰,這時候出手,他只能看著,只能選擇妥協。”
這是真心實意的關懷
楊玄說道“可許多事,時不我待。”
“你在擔心什么”宋震問道。
楊玄說道“帝王漸漸垂暮,世家門閥虎視眈眈。楊松成更是以潁川楊氏家主的身份,扶持皇后嫡子宋公,這個局面,讓你想到了什么”
“權臣,江山震蕩”宋震面色凝重,“這,暫且輪不到你來擔憂。你要做的是看好北疆,盯著北遼。至于長安變動”
“任由它變動”楊玄笑著問道。
宋震默然。
晚些,他喝一口茶水,“到時候,你多半成了威震北方的無冕之王。那時候你跺跺腳,長安就得哆嗦一下。若是你插手興廢之事”
楊玄看著他,“您擔心我會出兵關中,以武力威懾世家門閥,隨后挾天子以令天下”
“其實,老夫覺著,讓你來執掌朝政,對中原而言不是壞事。”
“但您覺得我會在權力的誘惑之下,改朝換代”
“你能想到這一點,老夫很欣慰。”
“您對我失去了信心。”
“人心是會變的,子泰。”宋震嘆息,“多少人曾真心實意的想為大唐效力,發誓對帝王忠心耿耿。可時移世易,再度見到他們時,滿口忠心耿耿,心中全是富貴。
你身處高位,說是土皇帝也不為過。沒人督促你,沒人你可知曉老夫為何愿意留下來”
“為了看著我,不讓我變成亂臣賊子”楊玄笑道。
宋震搖頭,看著他,“老夫怕你,敗了”
楊玄心中一震,“您”
宋震說道“老夫在長安多年,在兵部,老夫看到了府兵制是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看到了募兵制的危害,看到了這個天下在一步步走向沉淪
可老夫卻無能為力。
老夫心慌啊后來,老夫在家聽聞了北疆,聽聞了你的事。他們說,在北疆,大唐依舊雄心勃勃,依舊蒸蒸日上,于是老夫來了。”
“老夫擔心你走錯路,擔心大唐失去了你這個雄心勃勃的年輕人。”
“長安的帝王整日縮在梨園中,就像是青樓中的龜公。”
呃
楊玄認真的道“您這話,認真的”
“他就是個龜公”宋震冷笑,“天下的美人任由他挑選,可他卻選擇了自己的兒媳婦。這不是美色的緣故,而是,此人心態扭曲,把天下視為自己的玩器,任意施為。”
“我覺著他是變態。”
“變態這個詞,不錯。”宋震點頭表示贊同,“帝王躲在宮中蠅營狗茍,玩弄權術,壓根沒把江山社稷放在眼里。
楊松成等人勢力龐大,若是帝王秉承正氣,臣子們自然會傾力相助。可他
老夫致仕歸家,看似無奈,實則,是絕望罷了。眼不見為凈。”
“這個局面,您以為可能挽救”
宋震搖頭,“這個局面錯綜復雜,背后牽涉到的勢力龐大的令老夫嵴背發寒。要想挽救,唯有”
“破而后立”楊玄說道。
“你”宋震突然苦笑,“是啊這個爛攤子,唯有徹底掀倒,重新再立起來,大唐方有生機。而老夫看著這個天下,唯一有希望的,竟然是你”
“我也是這般認為的。”楊玄笑道。
宋震嘆息,“可你若是出手,后續等你能逼迫長安順從自己的意志時,北疆文武將會生出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