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這船往往是兩口子操作,船頭是漁家的婦女在忙活著收拾漁網里的海貨,船尾是漁家漢子坐在船機前面用手摁住船尾舵來操作方向。
有些船板太低,船頭從海浪上沖過去,有浪花掃上船落在人的手上、身上。
船上人時不時就得搓搓手、哈哈氣,王憶看到的有的船上還戴著孩子,剛入冬孩子的臉就已經凍的酡紅開裂了!
見此他找了個淺水區域拋錨,對船上人喊道:“大哥、大嫂,帶孩子過來,過來先暖暖身子。”
在船艙里看海上初冬的風景頗有美感,出來后就不一樣了。
一樣的風、一樣的浪,在船艙里看只覺得壯美,出來后讓人難受的打哆嗦。
今天陽光好風卻大,海上風吹來,王憶一張開口就被灌了個滿肚飽。
冷風迷人眼,不自覺就讓人去縮手縮腳,他本想沖一家四口招招手,這會也只能將手縮進袖子里。
還好他是順風喊話,船上的人聽到了他的吆喝聲,便轉動船頭開了過來。
兩條船在波浪沖擊下顛簸著靠近,王憶果斷放下登船板,平板船也拋錨,船上四人上了船。
王憶拉開船艙讓他們進去。
相比海風如刀鋒的外面海上,這船艙可就暖和的跟開了空調一樣。
而這一家四口現在還不知道什么叫空調。
一家四口穿著粗布棉衣,這衣服里棉花都板結了,上面打的補丁一個摞一個,沾染水漬之后硬的跟木板子似的:
如此這般的衣服怎么能御寒呢?
當家的漢子進來后便招呼孩子先脫下外套來熱乎熱乎身上。
他沖王憶笑道:“同志,多謝你的好意了,這好幾天了,還是頭一次碰上你這么熱心腸的青年,你一定是轉業復員的解放軍戰士吧?”
王憶說道:“我是一名教師,不過我一直跟著一位轉業的解放軍老黨員工作,受到他的影響很大。”
漢子便沖老婆笑道:“剛才我說什么?我就說這同志肯定跟咱們的人民子弟兵有些關系。”
漁家的婦女有些靦腆,沖王憶道了聲謝后就不說話了,緊急忙活著搓手搓臉。
王憶在船艙準備了熱水,他之前往里倒入了奶茶,給一家四口分了紙杯子開始倒奶茶。
年紀最小的男孩伸手出來接奶茶,王憶打眼一看,這手背鼓得跟個小蛤蟆一樣,紅腫又粗糙,已經凍傷了!
他從來不是個硬心腸的人,看到這一幕真是有些心酸,問道:“你手怎么凍這么厲害呀?沒有把手收進袖子里?”
男孩倒是樂觀,笑道:“叔,我這不是凍的,我這是鉆進蟲子去了。我媽說冬天蟲子鉆小孩手背,鉆進去以后到了春天才出來,所以又鼓又癢癢。”
聽到這話,王憶心里更不是滋味。
熱氣騰騰、香噴噴的奶茶倒入杯子里,本來正在搓手的另外三口齊刷刷看過來:
“什么這么香?”
王憶給他們倒茶,說道:“這是奶茶,就是……”
“內蒙草原的牧羊人喝的奶茶?”漁家的大兒子問道,“前兩年我看過一部電影叫《eeds的風暴》,上面的舊社會蒙古王爺們就喜歡用牛羊奶和茶磚一起熬成奶茶喝。”
漁家漢子笑道:“什么前兩年看的,那電影是62年的,剛放那陣我比你還小哩,你是剛看,我都看了二十年啦。”
他接過紙杯雙手抱在上面感受著滾燙的溫度的,吹了吹奶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然后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喝,真甜、真香,真好喝,難怪舊社會的王爺天天享受這東西,哈哈。我看電影看了二十年,可是這奶茶還是頭一次喝到。”
四個人也不怕燙,抱著紙杯子便開始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