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憶看著他們衣衫破爛、頭發亂糟糟,心里還挺憐憫他們的,這些疍民的情況比他昨天遇到的那些漁民還要糟糕一些。
這樣他想了想說道:“你們船上有白蝦嗎?如果有蝦的話可以換糧食,不過得等等,等到晚上跟我們一起回去,去我們生產隊來換糧食——我們是天涯島的王家人,昨晚你們是不是找我們想要賣魚蝦來著?”
果然。
黑漢子聽后大為欣然,說:“對,你們是天涯島的?太巧了,太好了,那我們晚上去跟你們換糧食。我們有蝦,有魚,還有柴油。”
“你們怎么會有柴油?”大膽疑惑的問。
黑漢子笑著解釋卻沒有說清。
他的兒子又開口說道:“同志,是政府給的,政府讓我們用機動船,‘嗚嗚嗚’自己跑的機動船,但我家用不起,政府給了柴油,我家用來換糧食。”
一聽這話社員們挺不爽的,說道:“國家對這些白水郎還挺好,送他們柴油呀?咱們還得買呢,想買都不容易。”
王憶說道:“這叫關愛弱勢群體,他們跟咱們一樣,都是炎黃子孫,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國家肯定要照顧他們。”
一個棒小伙王東草嘿嘿笑道:“我怎么看他們像是黑皮膚?”
王憶說道:“在內陸人看來,咱們也是黑皮膚。”
一句話,沒人再拿疍民的膚色開玩笑了。
感同身受啊。
船上的少年和孩子聽說可以換糧食紛紛露出笑容,彼此用手拍著船舷發出歡呼聲。
還有一個少年開心的說:“有糧食,娘吃飽了,不餓了,身體就會好了,就不會死了。”
王憶聽到這話心里一震,他問黑漢子說道:“同志,你愛人身體不舒服?她是不是生病了?”
黑漢子愣了愣反問道:“愛人?”
“就是你老婆。”有社員解釋道。
黑漢子頓時反應過來,說:“哦哦,你是說我老婆?對,她好幾天沒吃糧食了,給我們吃,然后現在生病了。”
王憶正好帶著藥箱,說道:“我算是個赤腳醫生吧,你介意不介意我上你們的船給你老婆看看病情?”
黑漢子聞言大喜:“啊,同志太好了,你是醫生?太好了!太好了!快點來呀,你快點上來吧!”
雙帆船還挺高大的,綠眉毛船沒有他的船舷高,于是兩艘船靠近他放下了繩梯,王憶背上藥箱上了船。
這艘船就是這戶人家的家。
船上布置的雜物眾多,船頭固定著一個鐵皮爐子,旁邊有筐子,里面放了一些雜亂的海草,海草里頭還有好些條肥碩的海鰻在扭動身體,就跟一群蛇似的,看起來挺嚇人。
往中間船艙上拉了繩子,上面曬著衣服毛巾或者被褥之類的東西——不太好確定身份,都挺破爛的。
船尾則成了工作區,有漁網有魚蝦有箱子,箱子里也裝有魚蝦,其中不少便是白蝦。
黑漢子領他進船艙。
彎腰進艙門,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撲鼻而來,有兩只肥碩的貓‘啊嗚’一聲叫又躲藏了起來。
這種船上養貓很正常,雙帆船是木頭船,最怕兩樣東西,一是船蛆二是老鼠。
船蛆人力難以對付,老鼠同樣如此,但養上兩只貓就可以對付老鼠了。
再一個跑船人家少不了魚蝦,養貓輕輕松松。
船艙里面衛生情況很差,一共有兩個做了臥室,其中小的臥室是黑漢子兩口子在住,王憶進去不得不打開手電,因為里面窗戶被嚴嚴實實的堵住了,那是一點光線都沒有!
手電打開他看到的是個凌亂的房間,床鋪直接在船板上,并沒有安裝上一張床。
然后床鋪里頭被褥零散而破亂,一個女人縮在里面迷迷糊糊的打哆嗦并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