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方老頭心中怒氣蒸騰,按著胸口大聲咳嗽起來,“地契是你的嗎那是許家給的,是為了給你姐姐做臉”
當初許家客客氣氣地把地契送到他手里,說話很是動聽,方老頭接下以后,心里卻還是嘀咕,覺得這是許家覺得方家的家世沒辦法看,好歹扶住補貼些,讓他女兒的面子別那么難看。
方老頭當時就把二娃叫來,叮囑他用功讀書,考舉人,進士什么的,他不敢想,只要二娃能考個秀才出來,他們家就算是改換門楣了。
秀才妹妹嫁商人庶子為正妻,那勉勉強強也算是門當戶對,即便許家是南安城首富。
大妹在許家也能少受些氣。
別看方老頭連讓閨女當妾的事都做得出,可女兒身份一變,他到又要起了臉面,還更重視這個閨女。
方若華扶著方老頭坐下,伸手把方二娃叫到眼前。
“二娃,到底怎么回事”
方二娃臉上終于露出幾分羞愧,抬頭看了爹爹一眼。
方若華蹙眉“說吧。”
“夜姑讓孫老狗給輸給了金二麻子,我,我想把她贏回來。”
一句話沒說完,方二忍不住哭得渾身抽搐,“爹,是我害了夜姑,我答應娶她,可沒有,我沒敢娶,都是我害了夜姑”
他整個人哭得貼著青黑色的地板,肩膀一抽一抽,看到他這副模樣,方老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是怨上你爹我了夜姑一個千人騎萬人枕的貨,她是賤民,良賤不婚,你懂不懂”
方老頭用力地捶胸,“你要真敢讓她進方家的門,我立馬就撞死在墻上。”
方若華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原主的記憶里有夜姑這個人。
她叫何夜姑,家在南河上,南河從南安城穿行而過,匯入大海,可以說,整個南安城就是依傍著南河修建而成,河畔自然繁華。
何家是疍戶,世代居于船上,除了打魚,再沒有別的生計,因為何夜姑愛吃豆腐,經常會打兩條魚,到方家豆腐坊換豆腐吃。
夜姑比二娃大三歲,長得漂亮,人也溫柔可親,來往一多,夜姑便與方二娃越發熟悉,漸漸有了感情。
奈何疍戶是賤民,不能和平民通婚,兩個人本來就有沒什么可能,后來,何夜姑的父親病重,她就和她母親一起做了船妓,賺錢給父親治病。
南河上有很多花船,妙齡的女兒家坐在船上招攬客人,說白了就是妓女。
河上生活的人家,大部分都操持這一樁買賣,何夜姑最終也難例外。
夜姑做了一年的船妓,拿了所有的錢給父親治病,何父還是病死,那之后,她母親就不再讓她接客,匆匆把她嫁給同為疍戶的孫二狗。
其實船上的女孩子,命運大多如此,這還是好命的,換上不好命的,熬不到嫁人就隨著南河凋零。
方二娃哭了半天,抬起頭,輕聲道“如果夜姑過得好,我也不再想她,可是,孫二狗不是好東西,他是個爛賭鬼,竟拿婆娘當籌碼,把她輸給了賭船上那些惡棍。”
“我怎么能不管她”
于是,方二娃就咬咬牙,也跑去賭,想把夜姑給贏回來,為此不惜拿走了家里的地契。
沒辦法,方老頭積攢的銀錢,大部分都花在給方二娃交的束脩上。
南安城里有唯一一個收學生的老舉人,既然是舉人,肯定比秀才要好,當然,收費也高。
那老舉人不過是因為不想離開家鄉,所以才回南安城扎根,教學生純粹是為了維持生計,收錢自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