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還是老樣子,雖說最近災民變多了,老住戶們也只是嘀咕一句“最近的日子真不好過。”然后就該干什么還做什么。
市井小民們的生活,大部分都是看天看命,能活著一日是一日,除了自己屋子里,飯桌上那一點事,沒多少人有心力去關心別的。
方家的豆腐坊就在一片漠然中開始改建。
粉刷墻壁,擴建門臉,內里貼了墻紙,新打造柜臺,桌椅,地面上鋪上一層軟木。
改變悄無聲息地發生,來來往往的老客人們偶爾調侃方老頭幾句“你這是發財了,女兒有本事呢”
調侃完,就選幾樣忽然增加的腐竹,豆腐干,豆腐皮,配上嫩嫩的豆腐,回家給妻女打打牙祭,反正也不算貴,這點東西到底吃得起。
方老頭穿著整潔的,帶繡紋的長袍,坐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看賬本。
店面新裝修以后,生意確實見好,主要是加了幾戶大戶人家的訂單,但是也沒有好到能讓他不心疼這些裝修耗費的錢。
“哎”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女兒好像在許家沒幾日,就開始變得大手大腳起來。
這可怎么得了,看來他得更努力干活,這么會敗家的閨女,肯定手頭緊,在需要他貼補的時候,他總不能一點銀錢也拿不出。
翻看了兩頁新整理過的賬冊,方老頭揉了揉眼睛,抬頭就看到大門前站著一個年輕書生。
這書生神情中略帶三分惆悵,低頭看著門口一塊不怎么起眼的青石。
“瓦罐浸來蟾有影,金刀剖破玉無瑕,就是這里了,老板,一份玉無瑕”
方老頭愣了下,迅速回憶起女兒說過的話,略微一蹙眉,輕聲嘆息“請坐。”
白瓷盅裝豆腐羹。
豆腐軟嫩鮮滑。
孫之節吃著只覺得好,而且不只是豆腐好,意境也好。
桌椅看似樸素,但上面刻繪的畫,筆調優美,無論人物還是風景,都是上佳。
就這一套桌椅,若是懂行的人看到,怕是能值十兩金。
桌子上用的器皿也好。
茶碗水壺杯盤碟子,湊在一起正好拼成雙魚戲珠的造型,嚴絲合縫。
一個樣貌秀氣,手腳干凈的小廝,輕手輕腳地把用具打開,倒上茶水,擺放好點心,整個桌子這么一看,便足以入畫。
“雅致”
孫之節很滿意,一時間詩興大發。
再吃這豆腐羹,就越發覺得口齒留香。
能讓先帝和先貴妃愛的東西,怎么可能不好
方老頭送走了客人,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店里的生意一下子就好起來。
來的客人多是斯文人,還有富貴人家的侍女上門,要求打包。
方老頭照著女兒的話,客客氣氣,但也不太當回事那么應付。
一天只做五十份玉無瑕,多了沒有,一人限買一份,用最好的包裝,每一分都送漂亮的便簽。
沒多長時間,每每晨起開門前,門外都要排出長隊,且下人們漸漸少起來,竟多是文人墨客自行登門。
連帶著其它豆制品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方老頭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幸虧自家姑娘早早給雇了兩個伙計。
不過,照著女兒的說法,家里不缺錢用,生意不必做得太累,要的是種格調,對,就是格調。
方老頭不是那種特別固執的父親,女兒長大嫁了人,也沒把女兒當外人,孩子說的話,他也愿意聽。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是個大老粗,除了會出死力氣,也沒別的本事,姑娘卻不同,和她娘一樣,是個有見識的,多聽聽女兒的話,總沒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