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嵐端著架子,沈謙和沈婠也不怎么說話,至于沈如就更沒資格插嘴。
只有沈春江不時往沈緋碗里夾菜,好聲好氣,耐性十足。
“……聽說,你從小在京平長大?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慣我們南方的飯菜。”楊嵐忽然開口。
沈緋握筷的動作一頓:“我不挑食,什么地方的菜都能吃。”
“那就好。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看什么時候讓你母親也過來吃頓飯?權當認個熟臉。”
此話一出,沈緋頓時紅了眼眶。
而沈春江則表情尷尬。
“抱歉,我母親她……已經不在了。”
“是嗎?那你這樣,誰照顧你呢?”
沈春江冷眼一掃,他就知道楊嵐沒安什么好心,說話句句帶刺,專挑敏感地方下手!
“行了,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阿緋已經回到沈家,以后都不用再受苦。”
楊嵐被發作,既不羞,也不惱,表情淡淡,眼神無波。
沈緋暫時被安排在一樓客房住下,等沈嫣的房間收拾出來,她再住進去。
按楊嵐的脾氣,誰要占她女兒的房間,必定不會輕易松口。
但這次,她卻一語不發,平靜地接受了安排。
沈謙看在眼里,不止一次皺眉,而后陷入沉思。
沈婠卻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眼里多了幾分期待。
楊嵐還真是沒讓她失望……
當太陽落山,天邊隱去最后一絲光芒。
沈婠和沈謙還留在老宅,沒有一個開口說要走。
沈春江起初還能不動聲色,隨著時間推移,看見這兩人還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他開始變得煩躁。
最直接的表現是,他把手里的報紙翻來覆去,倒騰了一遍又一遍。
終于——
“天已經黑了,你們不急著回去嗎?”
沈謙:“媽還沒好完,我留下來照顧她。”
沈春江皺眉:“家里這么多傭人,哪用得著你?”
“用不用得著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當兒子的總該盡點心意,您說呢?”
沈春江無言反駁,轉而看向沈婠。
后者的理由更簡單:“很久沒在家里住過了,正好趁此機會留宿一晚,爸不會不歡迎吧?”
沈春江勉強扯出一抹笑:“怎、么會?”
“嗯,那就好。我先上樓了。”說完,起身朝二樓走去。
沈春江:“你——”
沈謙:“爸,那我跟媽也先上去。”
言罷,扶著楊嵐離開。
偌大的客廳,只有沈春江和沈緋還在。
兩人獨處的時候,并不如人前那般“父慈女孝”,沈春江不再噓寒問暖,沈緋也不再笑得像個白癡。
沉默蔓延。
“阿緋,那你……早點休息,我就先上……”
“等一下,爸爸。”她將后面兩個字咬得很重要,提醒他演戲做全套,否則很容易穿幫。
沈春江回頭:“還有事嗎?”
雖然他竭力釋放為人父的“慈祥”與“關切”,但怎么聽都有些僵硬和別扭。
沈緋蒼白著一張小臉,瞳孔卻又黑又沉:“能解釋一下,他們為什么是這種態度嗎?
“這……我也不太清楚。”
“一句不清楚就算了?”沈緋直視他,如果有第三個在場一定會覺得很奇怪,怎么女兒反倒頤指氣使,當爹的卻詞窮氣短?
不像父女,倒像下級對待上級,有一種天然的恭敬服從和逆來順受。
沈春江沒說話。
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沈婠和沈謙這兩個小崽子,如今他是管不了了,一個比一個主意大。
而且他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這雙兒女正在和他漸行漸遠。
沈婠不說了,就是頭白眼兒狼。
可沈謙是他辛辛苦苦培養的繼承人,寄予厚望的親兒子,如今也是這種不咸不淡的態度,算怎么回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