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如何?”
“平時人不多,有新墳立起來會比較熱鬧,然后就是清明、七月半這幾個鬼節,過年前后也還行,其余時間就像今天這樣得過且過。”
擦完頭發,把毛巾翻了個面,沈婠開始擦衣服:“那有得賺嗎?”
老板倏地睜眼,笑瞇瞇轉頭:“姑娘一看就是精明人,應該是做生意的吧?一個店如果沒得賺,不是早就關門大吉,還能讓我拖個六七年?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罷了。”
沈婠點頭:“是這個道理。店面營業時間幾點到幾點?”
“看情況,看心情。”
她笑了:“看來老板是個懂生活的人。”
“嘿嘿……不是我懂,是我老婆教得好,她可比我通泰多了。”
“那你們感情一定不錯。”
老板嘆了口氣:“年輕的時候還不是吵吵嚷嚷,兩口子嘛,多數都是這么過來的;等年紀大一點,才發現年輕時候那些事兒都不叫事兒,夫妻之間還有什么不能相互理解、彼此包容的?想通了這點,自然也就不吵了。”
沈婠若有所思。
“你們做這一行,不害怕?”
“怕什么?”
“畢竟是在墓園外。”
“你也說了是在墓園外,”老板刻意把“外”字咬得很重,“我不偷不搶,就賣個花兒,該怕的應該是那些違法犯罪的人吧?人活在世,警察可比那些虛無縹緲的鬼魂厲害多了。”
“再說,我老莊肉多,力氣大,能吃能跑,陽氣賊旺,邪魔鬼祟只有躲著我走的份兒,還敢叫我怕?”那不屑一顧的表情好像在說——“別開玩笑了老妹兒,不存在的。”
沈婠抿唇一笑,“你這馬蹄蓮倒是跟別家的不一樣。”
“那當然!這店里所有花兒都是我老婆親手伺候的,不能吹著、曬著,也不能悶著、陰著,澆水還得用量杯定量,待遇比我還好。”
“您妻子倒是個惜花人。”
“嗨——女人嘛,就喜歡這些花兒啊草的,尤其是那馬蹄蓮,平時碰都不讓我碰。我也就是看你長得符合我老婆審美才會賣給你,碰上不順眼的,我直接就說非賣品了。”
沈婠狀若不經意道:“看來,你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那必須呀!”老板從太師椅上坐起來,他體型大,肉又多,很是掙了幾下才成功,順手操起案桌上的搪瓷盅,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旋即一聲長嘆,眼角眉梢流露滿足的愜意,“養養花,遛遛狗,吃喝不愁,有老婆陪著,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再順便賺點小錢,還有比這更好的生活嗎?”
沈婠挑眉,狀若玩笑般:“不求腰纏萬貫,成為人上人?”
“腰纏萬貫如何,到頭來還不是住在里面的一抔黃土?”老板拿著蒲扇,指了指墓園的方向,“這是富人墓,每平方比陽宅還貴,睡的全是人上人,可還不是只能躺著,不能說話,不能呼吸,連思想都沒有。吶,我就不一樣了,能跑能跳,還能喝茶養花,偶爾跟老婆出去旅游,不知道多瀟灑。”
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沈婠把毛巾拿在手里,“我擦完了,放哪兒?”
“給我吧。”
老板接過,用衣架掛起來,晾到通風處:“喝茶嗎?”
“不渴,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