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棉簽的手一頓,男人并未搭腔,好似“安靜”和“沉默”兩個詞已經刻到他骨子里。
“能不能告訴我,誰讓你這么做的?”
“不能。”
“……”
“好了,如果明天換藥的時候再讓我發現傷口開裂,紗布上有血,我不介意讓你多流點,反正也死不了,我照樣可以交差。”說完,拿上酒精、棉簽等起身朝外面走。
行至門邊,忽然腳下一頓:“不是要用水?你只有十分鐘。”
沈婠咬牙,下一秒果斷起身朝著浴室走去。
手肘有傷,她一次又一次地摳破凝痂,只是為了讓痛覺刺激大腦,卻不敢輕易沾水。
試想,一旦感染發燒,身體超出控制范圍,藥理性的疲乏酸軟就會變成病理性的昏昏沉沉,前者她尚可控制,后者卻無法克服。
到了那時,她就會變得非常被動。
所以,傷口不能沾水,沈婠從冰箱里找到保鮮膜,纏了一層又一層。
她的舉動被男人看在眼里,原本生出的懷疑頓時打消一半。
沈婠所謂的“用水”,不是洗澡。
在這種地方,時間有限的情況下,加之外面還有兩個綁匪虎視眈眈,她連衣服都不敢脫,只用水擦了擦,確保自己不會發臭而已。
所以,整個過程只用了八分鐘不到。
她從浴室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聽到爭執的聲音,不時還夾雜著她的名字出現。
待她想要仔細聽個明白的時候,聲音卻戛然而止。
兩人發現她了。
三子突然起身朝她走來,眼神說不出的陰冷,唇邊掛著冷笑,像一條角落里盤桓的毒蛇,呲呲吐著信子。
“挺能耐啊?”他說。
沈婠眉目沉靜,沒有給出他想看到的任何情緒。
“他媽的端著一張死人臉惡心誰?!你最好能有你現在表現出來的這么識相,否則……”他壓低嗓音,湊過去,咬著牙齒一字一頓,“別以為我二哥好說話,對你再三縱容,我就拿你沒辦法。”
沈婠眼皮一跳。
三子:“不能弄死你,總有其他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說完,也不管她什么反應,直接扣住沈婠肩頭往房間里拖。
而男人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余光早已將這里的一切看在眼里,不為所動。
沈婠沒有斯德哥爾摩,從來不覺得那個看上去老實憨厚的男人就是真的老實憨厚,也從不覺得那個男人能在關鍵時候幫她。
雖然他替她換過藥,不像三子這樣惡語相向,還允許她用水洗漱,可這又如何?
綁匪就是綁匪,施以小惠難道就能抹去原罪?
從一開始這兩人綁架她的時候,他們在沈婠心里就已經被判了死刑,所以后面無論發生什么,做了什么,她都不可能手下留情。
為了不讓自己受傷,也讓對方認識到她究竟有多“虛弱無力”,沈婠很順從地被“拖走”了。
三子拿出針筒,還是像前幾次那樣,只推一半。
藥效發作,沈婠昏昏沉沉地閉眼。
實際上并未睡過去,她在數數,這次又比前一次數得多,時間更長。
第二天天不亮,繼續出發。
期間又換了一輛車,像在……躲誰。
沈婠心里有數,想來權捍霆那邊已經開始行動。
后面幾天,行程越來越趕,好幾次入夜后都沒停,直接熬通宵,兩人換著開。
三子的話越來越少,眉眼之間經常毫無緣由地浮現出不耐和焦躁,看沈婠的眼神也愈漸不善,好像她是個令人頭疼的大麻煩。
而另外一個向來話少,悶聲不吭,沈婠只能從他一天比一天增加的吸煙頻率來推斷他內心的不平靜。
抵達目的地的前一天,距離沈婠失蹤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星期。
當晚,三子買了夜宵,還有兩罐啤酒。
另外一個則在安頓下來之后不停在陽臺接打電話。
沈婠能夠感受到兩人身上那種即將解脫和如履薄冰糅雜在一起的心情。
既興奮,又擔憂。